《尚清》莲娇

55、彩虹

　　蔡宜君新购的一批古玩字画到了，一船从南方驶来的瓷器亦是蔡驸马的新藏品。码头上鱼龙混杂，蔡宜君不放心，带了家仆亲自到码头监督，临川长公主不放心丈夫单独出行，命人套了车也跟了一起去。

　　蔡棠溪回府时发现平时不用的仪门大开着，以为有贵客降临连忙下马，却见不是贵客，而是自己的亲爹昂首挺胸地骑着一匹骏马迎面走来，跟着一辆黑耳皂盖的牛车，原来是夫妻二人出门。

　　“出去就出去，摆那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结伴出行么……”蔡棠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当蔡宜君兴高采烈地喊他“儿子”的时候，他还是孝顺地迎了上去说道：“父亲大人安好。”

　　蔡宜君隔着自己的大肚子，看到了自己仪表堂堂的儿子，心情不由得敞亮许多。他又思及儿女绕膝的女儿，埋怨道：“安好安好，家里孙子都没一个我岂能安好！”

　　蔡棠溪一脸无辜：“姐姐不是有许多孩子——”

　　“你还敢提姐姐！”不说多子的女儿还好，一说蔡宜君更加愤怒了，“你姐姐才大你多少，看看她都生了几个孩子了！”

　　“姐姐是长女，我乃幼子，长幼有别儿子不敢僭越。”

　　“不孝子！”

　　夫妻二人的车马逐渐远去，蔡棠溪入府后直奔书房，里头却是前段时间与他在面馆内同坐一桌的胡人。

　　胡人这次却穿着富丽堂皇的胡服，蜷曲的胡子甚至抹上香油掩盖体味，在小房子里一闷气味刺鼻极了。

　　胡人常闻这类气味早已无法辨别清新空气，蔡棠溪却不能。他一走进内室就被臭得窒息，奈何与匈奴王子密会是绝不能走漏风声，便一口气憋到尽了才换，言简意赅的事反而弄得麻烦极了。

　　这位匈奴王子的父亲掌管着一个百人不到的小部落，生活在靠近玉门关最危险的一片草地，魏军来袭时他们的部族第一个遭殃。何尚清在并州的人探听得这个消息后便年年遣商队与他们贸易，暗中透露风声使其躲过魏军的袭击，他们便逐渐的成长了起来。

　　何尚清甚至将这位王子的大儿子接入中原的太学读书，为他娶了一名何氏的女子，总而言之是出了大力来帮忙。

　　二人见面后并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谈起了魏国准备攻打回纥之事。

　　匈奴王子听了两句蔡棠溪的描述以后皱起杂乱的眉毛，道：“皇后天恩，我等本该竭力报恩，可是中书令你是知道的，我的部族里妇孺过半，青壮年百人不到而且都在王庭内充任伙夫，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啊。”

　　蔡棠溪眼睛一弯，笑容亲切地说道：“娘娘早就料到王子会这样说，所以特地嘱咐了下官转达殿下，倘若不见匈奴的援兵，娘娘就让定远侯再踏一次匈奴的王庭也无碍的。。”

　　匈奴王子常年在玉门关附近活动，前些年曾与何尚辉交手过。两军交锋时一玉面郎君着玄甲持一柄长枪，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匈奴各部闻风丧胆。

　　“哦，有件喜事我差点儿忘记了，小王子的夫人三个月以前诞下一对麟儿，王子您做祖父了。”

　　欣喜之情瞬间洋溢在匈奴王子黝黑的面庞，他问道：“我儿如何？孙儿们可起名了没有？”

　　“小王子初为人父自不必提了，这两位小公子甫一出世便得皇后娘娘赐名，这样的荣光便在何氏族人间也是罕有的。”

　　王子舔了舔嘴唇，沉默半日后道：“我部族的人实在不多，但是若能算上归顺于我父汗的部族能够有六百人。”他怕蔡棠溪不信又补一句：“部落里的青年都走了就会有人来劫掠的。”

　　蔡棠溪比出一个手势，“八百。”

　　“七百。”

　　最终定了人数七百，再有一百壮丁随魏军驱使。

　　王子想到自己的族人皆是魏军眼中的“异族”，极有可能会被顶上前线作炮灰。

　　牛羊无人看管，草原之上没有骑士与牧马，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匈奴王子离开以后，蔡棠溪推开了书斋的窗户，濡湿的夏风混杂着雨丝飞入，他看向天空，竟有一轮七彩的半圆悬在天上。

　　“彩虹啊……”蔡棠溪摩挲着沾了雨水的手指，“不知道宫里能不能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