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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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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魏国唯一的继承人,庄予雍也曾经有过很长一段天真的时光,不过他总得成为兆熙帝,在他真正地肩负起一个国家的重担以后,与他简直融为一体的天真便消散不见了。曾经人见人爱的皇子要怎么变成一个沉稳深算的帝王,估计连庄予雍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宴会一直到散席,那个座位都是空着的。
位份最高的贺兰太妃察觉皇帝的眼神几次在那个空位上流连,抱着庄嵇尧对庄予雍说道:“刘淑媛是生得美,但仪儿才是嵇尧的娘亲,你说对不对啊嵇尧?”
太妃侧俯身子问庄嵇尧,庄嵇尧也被问得懵,向保姆投去求助的一眼,然而保姆垂着头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求助。
“太妃娘娘,难道母妃不是我的亲母妃吗?”
“哈哈哈,小鬼马同我打太极呢,尧儿可比皇帝小的时候聪明多了。”
庄予雍满目怜爱地看着大儿子,道:“姨母果然最宠尧儿了。”
贺兰太妃的表情一时有点僵硬,握住庄嵇尧的两只手作爪子扑向庄予雍,顺手就将孩子放到了庄予雍的怀里。
庄嵇尧甚少和父皇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有些惊慌地攥着庄予雍胸前的衣襟,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还小,但已经明白一些事情了,父皇今天这样抱完他,等明天庆平宫里别的兄弟们肯定又要排挤他了。
庄嵇尧当然想得到父皇所有的宠爱,可是他又觉得别的弟弟们很可怜,有的听说一出生母妃就死了,连个平时送点心汤水的人都没有。
庄嵇尧混混沌沌地,什么时候被保姆领到贺兰贵妃的座位都不清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美丽端庄的母妃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大皇子,快喊母妃啊。”保姆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催促道。
庄嵇尧却磕巴起来,怎么都念不利索母妃两个字,直到彤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金安。”庄嵇尧在彤云的引导下举手恭恭敬敬充满爱戴地行了一个礼。
贺兰仪瞥了他一眼,便对彤云说道:“大皇子乏了,送回庆平宫吧。”
庄嵇尧不敢相信自己隔了那么久才重新有机会说话的母妃会就这么打发他,愣在原地,保姆怎么叫都不应,更加像一个痴儿了。
贺兰仪见到大儿子这个傻傻的模样发起了愁。虽然书房的先生都说他聪明,可教书匠的话有几句可以信的呢?她倒是可以再生个皇子来,可再生便没有了长子的优势。虽说没有嫡子,可这些事情哪说得准呢,已经握在手里的牌她不想轻易废掉。
庄嵇尧不敢相信地问:“母妃…母妃可是乏了?”
他以为贺兰仪要跟他一道回宫去呢。
庄嵇尧眼看着母妃眼中的失望之色愈演愈烈,心就跟着一路坠到黑海,最后挣扎地接受了母妃并不牵挂自己的事实。
他听说五皇弟的母妃上次为了和他多呆一会儿甚至不惜和管教妈妈们吵起来,触犯了宫规,被罚思过一个月,好久都没能来看五皇弟,
母妃会为了见他而触犯宫规么?不会吧,她怎么看都更像是那个会去处罚犯规宫嫔的人呢。
元宵节,家家户户不论贫富都要聚在一起吃一碗汤圆过节,满都城都是红彤彤的灯笼,火龙潜入了人间,化作一盏盏灯笼挂在衢巷内。朴实而宏大的欢笑声是威严的宫墙无法隔绝的,而在这一日,哪怕是皇室也愿意放下架子,在画栋雕梁间也享受一回平民的乐趣。
庄嵇尧牵着保姆的裙角,走在黑暗的宫道上,从并芳宫和宫墙之外的喜庆声两面灌入他的耳朵,很委屈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鼻涕流出来了也不敢擦掉,脏兮兮地像一个在玩三国游戏里吃了败仗的小孩。
保姆忽然停了下来,庄嵇尧看到远处有几点星火,透过宫灯映在黑魆魆的宫道上,远瞧着像是从天空落到人间的星子。
灯火越来越近,保姆看清提灯的宫女后赶紧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拜见皇后,皇后万福。”
庄嵇尧顺势跪下,不敢抬起头去看。能让他的保姆行跪拜大礼的,整个皇宫里只有皇后一人,而贺兰贵妃与皇后不和的事情,是连他们这些皇子皇女们都知道的。
“娘娘,是大皇子与他的保姆。”
衣料窸窣声响起,一双淡青色的绣鞋踏入庄嵇尧的视线,昏暗的烛火里他感到有一双女人温柔的手将他扶起,抱进怀里。
“怎么脸哭得那么脏啊?哭脏了脸,贵妃娘娘可不敢抱你了。”那人将他抱在怀中,嘴里责备着却抽出手帕将他的脸擦干净。
“儿…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福。”庄嵇尧被人抱在怀里,在狭窄的范围内作揖,逗得皇后大笑起来。
“贺兰仪的儿子还真像她,做什么都要恪守礼仪。”皇后笑得肩膀耸动,“你在你皇祖母怀里也行礼吗?”
庄嵇尧默默地摇了摇头。皇祖母很疼他,有的时候他忘记要作揖行礼了,皇祖母也不会说他。
皇后看庄嵇尧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将他放回地面上后问道:“今天有宴会,怎么大皇子那么早就回去了?莫不是贪嘴吃撑了吧?”
庄嵇尧害羞地低下头,嗫嚅道:“儿臣乏了……”
“乏了?”皇后惊奇地眨了眨眼,“我小的时候能闹一夜呢,你怎么就乏了?”顿了顿后又道:“不会是贵妃要你回去的吧?”
庄嵇尧不敢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一点。皇后轻叹了一口气,捏了捏他的脸,叮嘱他快点回去后又走了。
皇后在一团烛火的簇拥中走远了,那里既不是去并芳宫的路,也不是回她寝宫的路,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个黑暗的皇宫里要去往何处。庄嵇尧凝目她远去的身影,珠宝反射的亮光在黑暗中吸引着他,还没有被太多杂事填满的大脑忍不住想,母后这是要去往哪里呢。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定远侯何尚辉入宫谢恩,皇帝特意在同泰殿的偏殿内设下私宴,并且召来何皇后作陪,席间三人推杯把盏,一直饮到了掌灯时分才将定远侯送出宫,当夜皇帝也久违地宿在了长春宫。
早朝结束以后贺兰仪并没有急着去见皇帝,而是去了灵月宫诵经。经诵到一半,彤云便进来通报说皇帝身边的公公来请。
贺兰仪掀过一页经书,像是怕惊了满殿神佛般轻声说:“诵完经便去。”
彤云得令,躬身退出,顺便关上了大殿的门。
台上佛像森严,贺兰仪直视着巨大的佛像,经怎么都诵不下去了。她一颗一颗地拨弄着手里的念珠,不知道庄予雍宿在长春宫的那一夜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长子终究不是嫡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