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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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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里坐着的是莫知州,黄县令因为官阶太低站在一边,而秦知府则因为避嫌的缘故连面都不露,沦为阶下囚的御史何尚年形容枯槁地跪在堂中央,忍受着围观人群发出的议论和射来的视线。
想他何尚年自幼饱读圣贤书,考取了功名以后入了翰林院,不到三十便当上了御史,一生人顺风顺水仕途坦荡。
这次有幸随兆熙帝出巡,何尚年是卯足了劲在御前表现。他不想别人提起他会觉得是因为沾了了表姐的光才有今日的成绩,于是卖力地咣当肚子里的墨水,一会联词一会吟诗一会作对,卖力地在庄予雍面前表现,甚至主动上书暗示说贺兰仪才是担当得起皇后之尊的人。
总而言之,何尚年尽自己的努力斩断与何家的一切联系。
讽刺的是,他极力撇清的家族却成了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力量。
天空乌云密布,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论是坐着的还是跪着的,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庄予雍在花园里遇到了了独自看花的何尚清,他抬手制止了跟着的侍从,提衣跨过走廊栏杆走到何尚清背后。
专注于赏花的何尚清脊背挺直,轻柔的纱衣显出穿着者身材的单薄,华丽的侧尾凤簪坠下长长的流苏,严妆之下何尚清的眼神流露出了孤独与疲惫。
庄予雍舒展怀抱拥住了何尚清,何尚清一抖,头上的珠翠发出窸窣声。
何尚清用僵直的身体抗议,庄予雍最终还是放开了她,但是将她扳了过来面对自己。
何尚清一脸不耐烦:“你要让柳也在一边看着?”
柳也不等命令便识趣地领着人退到了回廊入口处。
庄予雍无奈地说:“你知道柳也他一直都是帮着你的。”
何尚清扬眉道:“我还知道,我把后宫尽数让给了贺兰仪,她还是设计陷害我堂弟。”
庄予雍从来都不擅长发现坚强背后还有脆弱的何尚清,双手在背后拳起,冷道:“你不冤,这次是被她抢了先而已,你本来也打算借彤云这件事来做她文章的。”
何尚清肩膀抖了抖,“是棠溪告诉你的。”
“清儿,”庄予雍屈指揉了揉眉心,“朕不默许,你真可以胡闹那么久吗。”
何尚清不搭庄予雍的话,坚持道:“思贤是无辜的。”
“何家在朝中担任要员的人太多了,你必须拿走一两个,否则朕也抵不住御史们。”
“思贤就是御史,你现在却要除掉他?”何尚清道,“陛下,何家从来没有过要威胁朝政的意思。”
庄予雍忽然愤怒起来:“你的好堂弟,隔两天就领着一帮子御史来弹劾你,说你无功于子嗣叫你让贤给贺兰仪,这样的人你还要留着做什么!”
何尚清怒极反笑:“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我来了。”
庄予雍下意识地开口要反驳。他怎么就不关心何尚清了?她每一年的生日他都送上最昂贵的礼物,何家的人他总是愿意格外地优待,对于一名后妃来说这简直是无上的荣宠了。
随后他又记起,自己新婚时虽然无法送给何尚清最名贵的珠宝,却愿意为讨她欢心去筹备数月;他无法替在世的父皇决定要重用谁,但是他尽力让每一次决策中备选的名单里有何家人的一席之地。
看上去他好像对何尚清比从前还要好,可是他骗不过自己,这些年来对与何尚清是冷落了许多。
虽然是他冷落了何尚清,但何尚清疏离自己在前,他既是七尺男儿也是一国之君,岂有放低身段的道理。
他们的儿子在庄予雍登基前一年暴病而死,从那时开始何尚清便刻意地疏离庄予雍。从前她连庄予雍路过贺兰仪的屋子前都要吃醋,儿子死了以后她却主动安排贺兰仪侍寝的事情,入宫以后将管理后宫大权拱手相让,长春宫被她住成了广寒宫。
少了一样东西,就肯定要有别的东西补上,何尚清选择的便是权力。
她本来就是世家出身,为家族谋求起福利来可谓老辣熟练,与朝臣勾结之深有时都令庄予雍感到惊讶。
庄予雍满腔怒火地走了,就和往常一样,他都快要记不清与何尚清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晚上的时候他召了贺兰仪来侍寝,当两人安静地躺下后他将贺兰仪抱在怀里,女子细腻的肌肤触感是那样的美好,庄予雍沉醉于这种触感中,双手在贺兰仪光滑的后背游走着,却无甚情欲,就好像在抚摸一块玉一样抚摸着贺兰仪。
不上不下的爱抚弄得贺兰仪有些尴尬,拿不准该不该继续,于是柔柔地唤道:“雍哥哥。”
这一声动情的呼喊唤醒了庄予雍,他停止了动作转为收紧手臂,贺兰仪冰凉的长发覆在庄予雍精壮的手臂上,他按着贺兰仪的脖子,感受着她猛烈的心跳。
“皇后这些年来过得很苦,你要多帮她,知道吗。”
贺兰仪攀在庄予雍的肩头,嘴唇一次次落下吻在温热的肌肤上,撒娇道:“雍哥哥心中只有姐姐,什么时候能分一点给我,给我们的尧儿呢。”
庄予雍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如同羽扇一样拨开了眼前的幻影,他缓缓地推开了贺兰仪,裹紧了被子。
“睡吧,天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