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游戏》江城十四州

3、2 那不是一种

　　在之前的认知里，感染者还离他们很远。
　　纵然不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得知信息的渠道也不外乎那几种：电视、广播、网络。
　　现在H城与外界切断联系，电视、广播全都只能收到地方台，网络宽带更是不能使用，边缘地区的人好歹还能收到一点点手机信号，刷着流量上网。
　　外界人无从知晓H城的疫情信息，H城要向外传递信息，只能通过“有关部门”。
　　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感染者还是见谁都杀的丧尸，怎么想象都不像常人；病毒还是通过体、液传染，像瘟疫一样令人胆寒。

　　一夜之间被扔进感染者的老窝里，谁都会无所适从，更何况那老窝是自己曾经的家，更是让人不能接受。
　　没有人会傻到自称感染者，只是由此看来，原来感染者是有意识的。不仅保留意识，而且非常清晰，能辨明利害。
　　陆知遥再往前推想，一群平时不相往来的人，突然一致对外，是个人都觉得蹊跷。
　　也许，就是感染本身给他们带来了改变。

　　“许哥是好心提醒你们。”刚才窜来窜去跑腿的‘猿猴’附和道，“以前我们小偷小摸、打个人什么的，遇到条子还能周旋，现在我们整块地区都被隔离，你们一出去，遇到条子，那可是死路一条啊！”
　　陆知遥脚步一滞。
　　感染者并非刀枪不入，政/府的人遇到感染者，原则上可以直接击毙。
　　这点新闻上早就言明，大家也都清楚。
　　又有一个声音附和：“就是，你们以为条子还真的会管你是真感染还是假感染？”
　　“哪跟他们那么多废话！要么喝要么杀！”一些不相熟的住客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
　　“是让你这样选没错。”许郑还在慢慢吞吐着烟圈、徐徐说道，“要是和外人一条心，在我们这，是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的。兄弟就别怪我不念‘同事’情分了。”
　　那边人多势众，不待许郑吩咐已经举起了家伙，像一群充满了电的机械，随时准备碾死他们脚下的蝼蚁。

　　陆知遥却发现，那些和他平时比较熟的人，即使是很能说得上话的，都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而那些不知他底细的，却在这里唇枪舌剑，不吝散发着他们的敌意。
　　“洪叔、王哥！还有小毛，你不是平时话最多了吗！”很明显陆知乔也发现了，便说话试探，“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信不过我哥还信不过我吗？”
　　前两个人都没动静，人堆里头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他们也并不敢应答。
　　只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含糊的答了一声。
　　小毛是N省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早早地到了城市，却因为年纪太小找不着工作。
　　没了回去的路费，只好来到了这里。
　　他从前是个有些话唠的小孩，古灵精怪的，陆知乔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用他还不甚流利的普通话，口口声声地喊她“乔姐”。
　　她被哄的飘飘然起来，当下就拍案而起，要做东请他撸一顿烤串。

　　然而等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陆知乔却从这个刚过十六的孩子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冷硬。
　　“陆知乔，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对不对？”
　　那不是一种询问，却仿佛在急切地想确认什么。
　　她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怔怔地愣在那里。

　　“实话说，我们没有遇到感染者。”陆知遥接过话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多少曾经是一路人，麻烦行个方便，我保证出去以后不透露一个字。”
　　有的时候这个哥哥还真是不讨人喜欢，陆知乔想。
　　“但是要想与你们一道，我呢，不太方便。”
　　“咳，好吧。”，陆知乔收回视线，仍然无所适从，“我还不想对你们出手。”

　　突然有人小声议论：“嘘，我看那小子的样子，他已经和我们一样了吧。”
　　周围一圈的人被此言一激，纷纷顺着那人目光看去，毫无疑问，此人刚经过一场恶战，身上还带着敌方的血渍。
　　经过和感染者搏斗的，都感染的八九不离十了。
　　聪明的人，当然包括最前头的许郑，已经心知肚明，他也难逃被感染的命运了。
　　“好啊。”许郑皮笑肉不笑，玩味而老成地看着他们，“好，你们尽管走，尽管出去吧，呵呵。”
　　陆知乔白他一眼，拉着面无表情的陆知遥，转身就走。
　　末了，他还吐着烟圈追加了一句，“随时恭候回来。”

　　“为什么放他们走？杀了不是更省事。”
　　“他这样的多的是，再找一个不是难事。”许郑一笑，嘴角咧开个世故的弧度，眼角多出几道横纹，目光却毫无变化。
　　“但倘若他不死，就会回来求我，那时候，他才是一把可用的枪。”

　　流离失所的日子陆家兄妹也过得不少了，这番被驱逐，他们以为是天涯海角，然则不过是一个围城里兜兜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