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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忆中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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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用力地拿起手中的钢管砸向旬澈的头部,她迅捷地撤步后退,抬手一把握住迎面砸来的钢管,反力一推。瘦子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情,这么瘦弱的女生掌握着不该有的力量,被旬澈的反击吓得脚没站稳,晃晃悠悠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上前揽住旬澈的肩膀,不怀好意地道:“瘦子,你欺负个娘们儿算怎么回事?来哥哥教你做人!”谁知刚刚贴近旬澈的肩膀,就被旬澈用右手扯下意图搭在她肩膀的手臂,反绑在壮汉的身后,反剪着手腕顺势往瘦子身上一推。壮汉惯性大,两人像堆垛的肉酱一般,压的瘦子惨叫不已。钢管滴溜溜地滚到墙角才停了下来。
瘦子掀开压在身上的壮汉,站起来蹦跶两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忒了口吐沫,摆起格斗的架势朝着旬澈猛劲冲拳而来。旬澈皱紧眉头,脸上带着不屑,欠身低头,躲过了瘦子的冲拳,逮住机会冲着瘦子要害就是一脚。瘦子夹着腿,嘴里放声咒骂着秽语,疼痛慌张地不知所措。耿叶瘫软在一边,颤颤巍巍地腿软着挪到墙角,捡起打斗掉落的手机,提起衣角擦了擦屏幕,雨下的太大,屏幕怎么擦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滴,匆忙地按下了无数次回车与电源键,看到闪动着开机画面的手机猛地一兴奋。手机机身浸在一圈圈泛着水波的水洼里,只是不停地闪动开机画面,提示设置语言类别,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旬澈甩甩头发,左右扭动脖子,摆出挑衅的手势。壮汉爬起来,伸手推了一把旬澈的肩膀,以自己身高的优势拽住她的头发。旬澈咬了下嘴唇,微闭了一下眼睛,低头,随即身体前倾,顺势一个并不那么标准的过肩摔将壮汉甩在一边的石板路上。壮汉感觉脊背一阵撞击般的疼痛,摸了摸后背一手血红。
“后面!”耿叶扔掉废了的手机,发现刚被旬澈抡倒在地的瘦子手中提着墙边的油漆桶趁她不注意,向她脑袋上砸去。瘦子和壮汉见她慢慢昏厥倒地,头上血红色的水留下,渐渐染红了地面的积水,以为出了人命,吓得拔腿跑了。耿叶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把旬澈揽在怀里,轻轻地试探着摸摸了她的头发,血水粘在她的手掌上任雨水也拍打不掉。旬澈紧闭着双眼,刚才紧握着的拳头如今无力的蜷着,脸色苍白,无意识地瘫软着。耿叶觉得无助而心疼地搂紧了旬澈,猛然发现旬澈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发亮震动。
“淼淼,下这么大雨你在哪儿呢?”话筒里传来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耿叶感觉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一条绳索,能够托着自己和旬澈走出黑暗的深渊。
“我们在……”耿叶一边抽泣一边试图思考自己所在的位置,脑中却因为受到惊吓一片空白。 “拆迁的地方,周围……怎么办……”
“淼淼,是淼淼吗?喂!喂……”杨闻宇在电话那边因为雨大听不清耿叶讲话。
“我不是旬澈,我是耿叶。旬澈被人打了!我们在一个拆迁的地方,四周都是房子,一个巷子里!”耿叶吸了一口气,尽量定了定神,用劲全力对着话筒喊道。
“我还是听不清楚,你能不能再重复一下!什么巷子说清楚!”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我们是在影城公交站附近,一个巷子,周围墙上都画着红叉,要拆迁的地方应该!”
“好,听我说,你不要挂电话,在原地等着,如果有人经过要求救!千万不要挂电话,我现在就去!千万不要挂电话……”
“后来宇哥过了……我也不记得多久,实在每一秒都好漫长,我真的特别心疼地揽着旬澈,又怕不小心碰断了手机。整个头屈着,身子僵得难受。想拖着她走出巷子,可是怎么都站不起来,就算站起来了我觉得自己也拖不动。看着地下的一摊血水范围越来越大,我特别害怕,抚紧了她的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宇哥撑着伞跑过来,当时我们还不认识。他问我们受伤了没,我说我没,旬澈头好像流血了。他急忙叫了救护车。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可怕,但是从那时起我知道旬澈一定值得做朋友。”
“哇塞,可够惊心动魄的。让我碰到那两个毛贼,我非把他们骨头打断不可。”许潮洋愤愤不平道,手中的筷子竟被他用力折断了。
“拉倒吧,我看你遇见不撒腿就跑才怪!”旬澈撇撇嘴,沉浸在耿叶塑造的英雄形象之中。
“那,打不过我就跑,哪儿像你那么傻!”
“感觉自己过去蛮帅的。你不会写网文走火入魔瞎编的吧。”
“真的,真事儿,不过你每次自己做过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像变了个人似的。怪我,可能跟那次你脑袋被敲过之后就这样。医生检查说是轻微的脑震荡,但是轻微脑震荡也不会把所有事忘得一干二净。你可以问你哥。是吧?”
杨闻宇点点头,晃了晃手中震动的手机,示意自己要出去接电话,便推开凳子离开了。“喂,阿渭,我把我妹妹送回学校了,她这样继续待在学校没问题吧?”
“没关系,让她周围的人注意监护她的安全。嗯,保持社交对精神有好处的。”
“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没事儿,我晚上回学校住,离得近。”
“啊,你现在在学校这儿呢?”
“没有,快到了。你注意让她早点休息,不要拖到半夜睡,自杀的人格容易在夜晚出来。具体治疗的问题回头我们见面说吧。我还需要继续了解情况。”
“成。那我在学校等你吧。”
“我可能回去很晚了,你确定?”
“没事儿,实在赶不及我请假呗。”
“那还是在图书馆咖啡厅见吧。”
杨闻宇挂掉电话,回去和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不要熬夜啊,早点儿休息。耿叶,你们早点儿回去,别拉着她瞎溜达。”
“遵命遵命,我可不敢带着她瞎溜达,到了半夜又哭着要跳楼,怎么哄都没办法。才不会自找麻烦。”
“那就拜托你了。”
“哎哟,我有那么脆弱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说。打得过流氓,斗得过毛贼,这么高大的我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淼淼,好好的啊……”杨闻宇双手扶着旬澈的肩,担心道。
“你是打得了毛贼,撩得了妹子,跳得了高楼,谈得来生死,厉害了我的姐。”许潮洋嘴里叼着汽水的吸管,像海狗一样拍拍手。
咖啡厅。
“我想我今天有必要跟你讲讲淼淼小时候的一些事。”杨闻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耸耸肩,试图回想他第一次见到旬澈的场景。
“好。DID的患病原因基本都源于童年经历,也许可以为我们了解她的人格提供合理解释。”
十年前的一个冬日的下午,阳光向暖,积雪未干,穿过废弃的工厂,踩着白桦树林厚厚落叶堆上未化的积雪吱吱作响,杨闻宇抱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兴奋地跑回家,路上还抓了一只透明翅膀的螳螂,捏着它棘手的钳子,背着书包蹦蹦哒哒地推开院子的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屋子的门敞开着,玄关处两个陌生人与父母正在交谈。他停住欢快的脚步,蹑手蹑脚地躲在门后探出头观察居室里人的一举一动。大人们神情严肃,陌生人一个在边上立着不言语,一个边询问着些什么,边在黑色会议记录本上不时写写画画。
“爸,妈,我回来了。”待那询问的陌生人暂停了问话,抬头往客厅里望,他跨进房门,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捏着螳螂的手有些麻木。浅蓝色格子布沙发上坐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蝴蝶结头绳,棕黄色粗线针织毛衣开衫,内搭一件看起来很薄的深棕色衬衣,卡其色的灯芯绒紧身裤子,脚上蹬的雨鞋并不那么干净,落着大大小小的朱红色油漆点,她不时地抬头环顾四周,又局促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子,神情慌张而惴惴不安。
“小宇啊,你去带妹妹去你屋子里玩儿会儿。”妈妈走过来拥着他的书包,把他推到小女孩的面前。他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卸了书包在一边,向她伸出手, “我的房间有很多玩具,一起去玩儿好吗?”她抬起头,他有些发怔。她的睫毛长长的,眼睛如冬日里被阳光照射的潭面一般澄澈。所以他记住她最初的样子——平静的眸子里闪着微微晃动的光芒。见她没有回应,他背过头去想跟妈妈寻求帮助,却发现邵静芝已经不在身旁,挠了挠头,见她不愿说话,只是平静而略显不安地望着他,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牵她。本就贴紧沙发右侧扶手的小女孩,本能般往后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避过了小宇伸在半空中的手。见她这么怕生,他便咚咚咚地冲进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火车、脊背的胶漆磨的发白的霸王龙模型、涂颜色的绘本放在客厅的茶几和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一堆玩具抱在他怀里一路走一路紧紧地夹着,快要掉落下来。他拿出他最心爱的玩具与她分享,她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他想与她亲近,像以前一样热情地对待来家里做客的小玩伴儿,她却用沉默在抗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