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江南无所有

2、交锋

　　“少阁主！”蔺晨在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琅琊阁的总管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非得现在来找我，没看见本阁主现在要出门吗”蔺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回禀少阁主，金陵的暗哨白仁先生已经失联了三日，刚才传来消息，人被江左盟扣下了。”
　　蔺晨停顿了一下，“呵，有意思。”
　　“居然是江左盟扣下了，所以那皇帝现在并不知情？”
　　“是的，而且白先生的告假都递到了内务府，说是家母急病，回乡探访。”
　　“他梅长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即便是能揭我琅琊阁的短，如此行事也必将忌惮引向江左盟……除非他根本没打算让那皇帝知道，仅以此事要挟，想用白仁向琅琊阁交换什么好处。合束，江左盟有什么把柄在我们手上么？”
　　“呃……”合束吞吐了半天“这把柄想查终是有的，但在没搞清江左盟的目的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吧？”、
　　“我琅琊阁一向是先发制人，梅长苏这样将庙堂江湖混为一谈，已经引起其它帮派的不满，江左盟迟早要引火烧身，他既已挑衅，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阁主三思啊，梅宗主与当今陛下的交情比生死之交更甚，挑拨离间之法万万行不通，更会伤了我们与江左盟的和气。”
　　“他们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哪来的和气？”
　　“阁主，江左盟目前并未出一言要挟，也未曾向江湖散布此事，还在皇宫内做了隐瞒，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呢。”
　　“哟”蔺晨瞥了合束一眼“那您既然已经这么有主意了，还告诉我干嘛，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阁主，属下想，您是否该抽个时间与梅宗主见上一面，琅琊阁与江左盟其实是可以和睦相处，相互依靠的，若能澄清误会……”
　　“开玩笑，本阁主才没兴趣见这种浸润朝堂的世俗之辈”
　　“梅宗主能多年蝉联公子榜榜首，证明此人是有绝对的人格魅力的……”
　　“说起来这个，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我爹都不让我经手公子榜，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梅长苏为榜首？”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蔺晨久久地沉默着，盯的合束头皮发麻，终于，他哼了一声拿起行李出门去了。
　　合束一直佩服着蔺少阁主的旷达与睿智，能在不该在追问的地方撒手而去。

　　武英殿上，年轻的新帝高居龙椅之上，俯视群臣，不怒自威。
　　“高升，朕再问你一次，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陛下！”京兆府尹高升跪在阶下诚惶诚恐“臣现拘押有心柳，心杨两位人证，对妙音坊的宫羽谋杀文远伯之子邱泽一事供认不讳，经查实，心柳，心杨，宫羽三人全是江左盟的下属，布置在京中，蓄谋已久。”高升颤抖着说完了这一番话，满堂皆惊，谁都知道当初何文新妓馆杀人一案打击的是誉王，若是江左盟在背后操纵，那必是助靖王夺嫡之举，而高升此刻的翻案几乎就是在指控萧景琰依靠下流手段上位，用无辜的生命为自己铺路。现下，谁都知道牺牲梅长苏来保全帝王名誉是唯一的上上之策。
　　萧景琰陷入了沉默，一旁的蒙挚为皇帝深深地捏了把汗，阶下的沈追则担忧起了麒麟才子。明明满腹才华，明明有从龙首功，在靖王登基后却无半点封赏，言太师，蔡荃还有自己，在新朝加官进爵，耀武扬威，而贡献最大的那个人却依旧只是朝廷客卿，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对这江湖谋士的打压之意，不将苏哲召入朝廷虽是明智之举，但现在落入性命堪忧的局面也未免让人心寒。沈追想着想着不禁叹了口气，一旁的蔡荃便明白了他的想法，然而却只是坚定而严肃地瞪了他一眼，认为麒麟才子实在不能久留。
　　“既然如此”萧景琰终于发话“蔡荃！”
　　“臣在”
　　“朕命你主理此案，务必捉拿宫羽等人归案，不得有误。”
　　蔡荃有些懵了，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怎么就跳到捉拿宫羽等人归案了，江左盟不追究了么？
　　“陛下！”
　　蔡荃还准备在说什么，萧景琰却已经宣布退朝走人了。

　　“再来！”蔺晨挽了挽袖子，将胳膊架在桌子上，伸出两根手指。
　　梅长苏瞪了他一眼，两手握住蔺晨的指头，拼劲全身力气向右压去，然而蔺少阁主却是纹丝不动，用另一只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又轻轻将茶杯放下，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梅长苏，右手一使劲，就将整个人板到了左边。梅长苏的手臂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大叫一声“你大爷的！”
　　“哈哈，不错啊长苏，有进步。”蔺晨歪坐着，拿起一把扇子，无端地扇着。
　　梅长苏瞪了他一眼，淡定地拿起茶杯，将刚刚的狼狈一扫而光。
　　“少阁主”一个书童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托盘，呈给蔺晨。
　　蔺晨拿起托盘里的信封，拆开一看不禁泛出笑容。
　　“长苏，托本阁主英明神武的福，这才刚三个月，我放在宫里的探子就有成效了。”
　　“哦，英明神武的蔺大阁主说来听听。”
　　“刚刚上任的吏部尚书何敬中你知道吧？”
　　“嗯，誉王的人”
　　“这个何敬中不像楼之敬有那么多黑历史可挖，不过他这个儿子何文新倒是给咱们帮了大忙。”
　　“这个何文新我有点印象，儿时顽劣不堪，常常被国舅爷家的公子捉弄。”
　　“没错，这个何文新是家中独子，被何敬中的老母亲惯的不行，在金陵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恶霸，仗势抢过不少民女，但对妻妾常常拳脚相加，出过好几回人命。”
　　梅长苏呷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蔺晨突然神色一动，“林公子小时候，那也是闻名京城的流氓恶霸吧”
　　“你瞎说什么，本公子可是十三岁就披挂上阵，随军闯荡，天天在军棍底下生活，哪敢做恶霸营生。”
　　“呦，那真不知道把刚刚还在捉弄人的国舅爷家公子绑在树上，往黎崇老先生茶里下药，在皇帝后宫调戏宫女的是哪家的公子啊？”
　　梅长苏笑出声来，但突然被自己的肆意吓了一跳，自己早已不是那肆无忌惮的少年将军，如今背负着七万亡魂昭雪的希望，梅长苏再没有肆意的权利。
　　蔺晨察觉到梅长苏的情绪变化，开口道“长苏啊，本阁主是很不欣赏林家小殊的。”
　　“为什么？”梅长苏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仗势欺人，不知仁，恃宠而骄，不知礼，从出生起就一路顺风顺水，不知天高地厚。不如我们长苏，翩翩公子，桀骜谦逊。”蔺晨一本正经地说道“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梅长苏差点把茶喷了出来。“这是你写的诗？”
　　蔺晨摇了摇头“束中天写的”
　　“束中天什么时候写过这种诗？”
　　“琅琊阁说是，还有谁不信吗？”
　　“少阁主果然好手段。”
　　“说道好手段，你听我把何文新的事情讲完，再膜拜我不迟。”
　　“苏某洗耳恭听”
　　……

　　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传进苏宅，梅长苏呆立了许久。
　　少有人能有这么大的势力逼迫京兆府尹当堂向皇帝发难，更少有人能查到这一桩旧案的来龙去脉，梅长苏不禁想起的，是这整件事筹备的时候，是琅琊阁最开始干涉朝政，在皇宫培植势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