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纵使相逢应不识 ...
-
“跟你说啊,我都计划好了
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
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的一定看得到
接着去凤栖沟看猴子,未名、朱砂和庆林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随路再拜访拜访
顶针婆婆的醉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咱回琅琊山之前去拿两坛子……”
这天清晨,琅琊阁的少阁主在自家书房内看书的时候,猛然想起了这段对话。
书里讲的是一位得道高僧在小灵峡的所感所悟,写山顶佛光:“金山晃然,魔光佛光,自观他观,邪正混杂。”。
蔺晨想起上个月琅琊阁收集的朝廷奏报中有河东节度使裴度奏:“五台山佛光寺侧,庆云现,若金仙乘狻猊,领其徒千万,自巳至申乃灭”琅琊阁在御书房内的探子在回报时还加了个插曲,说当时梁帝看到此奏报时用朱笔批了个大大的无趣,还埋怨河东节度使不务正业,对当地民情毫无体察,而一旁的客卿苏哲却对这奏章大为感兴趣……想到这里,蔺晨突然有些恍惚,自己怎么从来没到小灵峡走一趟呢,印象里好像曾经有过这样的计划,是要和谁一起去来着?这天下闻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琅琊阁阁主,在江湖上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来没有过什么私交好友,哪里会和人结伴出游,蔺晨摇了摇头,埋头继续看书。
不过一会儿,少阁主又开始跑神儿,想起了探子回报的那位白衣客卿,接到消息时,蔺晨就有些奇怪,安插在禁宫大内的眼线向来是琅琊阁一等一的高手和老手,这人在回复时为何偏抓住如此细节不放?那白衣客卿苏哲,虽然是江左盟的宗主梅长苏,还是……蔺晨在琅琊阁的机密册翻到过一个名字,大概是叫林殊的,曾经的赤焰军少帅,当今皇帝的发小,但这样无聊的小事,即便是关于他梅大宗主的,又有什么可说的。江左盟和琅琊阁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自从新帝登基后,总有搬弄是非者传言两者不合,说江左盟要借助朝廷势力打压琅琊阁,夺取江湖霸主地位。作为琅琊阁阁主,蔺晨不是没有留意过,但从这两年廊州和金陵方向来的消息中看,江左盟并没有挑衅琅琊阁的意思,蔺晨也觉得江左盟的宗主志不在江湖而在庙堂,所以对一概传言都没放在心上,这个御书房的探子大概是太久没回琅琊山,听信了流言,便对梅长苏处处警惕吧。
不过,现在江左盟深入朝廷中心,对琅琊阁在金陵的势力必然相当忌惮,如果梅长苏知道朝廷的一概奏章都能传到琅琊阁来,那必然要惊动朝野上下向琅琊阁兴师问罪。
蔺晨看过梅长苏的生平事迹,一个身中奇毒,半死不活的少年将军竟在十年之间一手发展起江左盟并使之一家独大,后又去往北燕,助四皇子夺嫡,成为名满天下的麒麟才子,最后回到金陵搅弄风云,为赤焰军翻案,一雪前耻。
这需要何等的毅力何等的智计,何等的执念。
蔺晨觉得这样的人可敬可怖又可悲,而现在,对于琅琊阁来说,可防。
“蔺大公子亲自去哪有办不成的事”
“告诉他四月十二之前进京方可不误大事”
“飞流,你蔺晨哥哥马上要从南楚过来看你了,开不开心啊?”
“你一封飞鸽传书我从南楚跑断了腿跑过来,就这待遇!”
“想我了没?”
“你咋知道呢?”
江左梅郎站在窗前,看着清明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忽然忆起很多年前的清明时节。
“宗主”黎纲推门进来,打断了梅长苏的思绪。
“琅琊山那边有消息了么?”
“一切如常”
“哦”梅长苏淡淡地回了一句。
“只是……”
“只是什么?”
“蔺公子突然要到小灵峡去。”
“哦?”梅长苏挑了下眉,紧接着笑了出来“他大概是看到了河东节度使的折子,突然想起来佛光那么回事。”
“只是这回蔺少阁主大概要一个人去了”黎纲的话脱口而出。
“他一个人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好么?”梅长苏的语调突然有些尖锐,黎纲自知矢言,默默闭上了嘴。
“黎纲,你叫十三先生派人再调查一下琅琊阁在宫城的势力,这次范围可以缩小到御书房。”
“是。”黎纲行了礼,退出屋内。
“跟你说啊,我都计划好了
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
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的一定看得到
接着去凤栖沟看猴子,未名、朱砂和庆林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随路再拜访拜访
顶针婆婆的醉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咱回琅琊山之前去拿两坛子……”
梅长苏的思绪又飘回两年前。
“大渝兴兵十万越境突袭,衮州失守!”
“尚阳军大败,合州、旭州失守,汉州被围,泣血求援!”
“东海水师侵扰临海诸州,掠夺人口民财,地方难以控制一事态,请求驰援!” “北燕铁骑五万,已破阴山口,直入河套,逼近潭州,告急!”
听到边关告急时,梅长苏的心里是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的。
“国难当头,岂有男儿不从军的,蔺晨,我也要去。”
“去哪里?”
“战场。”
“别开玩笑了,现在已经是冬天,战场在北方,你勉强要去,又能撑几天?” “三个月。”
他还依稀记得蔺晨绝望的表情。
“这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人总是贪心的,以前只要能洗雪旧案,还亡者清名,我就会满足,可是现在,我却想做的更多,我想要复返战场,再次回到北境,我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复活赤焰军的灵魂。蔺晨,当了整整十三年的梅长苏,却能在最后选择林殊的结局,这于我而言,难道不是幸事?”
“谁认识林殊?我万辛万苦想让他活下去的那个朋友,不是林殊……你自己也曾经说过,林殊早就死了,为了让一个死人复活三个月,你要终结掉自己吗?”
“林殊虽死,属于林殊的责任不能死。但有一丝林氏风骨存世,便不容大梁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残破,百姓流离。蔺晨,很对不起,我答应了你,却又要食言……可我真的需要这三个月。就公义而言,北境烽火正炽,朝中无将可派,我身为林氏后人,岂能坐视不理,苟延性命于山水之间?从私心来讲,虽然有你,但我终究已是去日无多,如能重披战甲,再驰沙场,也算此生了无遗憾,所得之处,只怕远远胜过了所失……冰续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药,上天让聂铎找到它,便是许我这最后三个月,可以暂离病体,重温往日豪情。蔺晨,我们不言大义,不说家国百姓,单就我这点心愿,也请你成全。”
他记得蔺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长苏,你怎么能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