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醉妆词 ...
-
“夫人，这门婚事是老太爷亲自选的，虽然门第低了点，但夫君是万里挑一，自打成婚以来您也一直过得顺心，如今却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老夫人送奴婢到夫人这儿来，一是奴婢和夫人从小长大的，老夫人让奴婢帮着夫人，这么多年母女俩没见过面了，老夫人心里自然是想夫人的，奴婢有这个福气，能来服侍夫人，二是有几句要提点您的，容奴婢做个耳报神，第一，就是因为夫人您太强势，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贪花不纳妾不爱美人？尤其是老爷这样自诩风流的读书人，您一嫁过来就把除了芹姨娘之外的通房全打发走，几个有孕的姨娘也因为‘意外’流产了，老爷和老太君一个字也没跟您提，您却不知足，还想把手伸到外院去，老爷这才恼了您，也不过一周没来居贤斋。以后千万不要插手男人自己的私事，内院外院一把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笼络到夫君的心才是正理，那些黄白之物夫人争来又有何用？反而因太过操劳伤了自己的身子，倒不如在老爷身上多花点心思。第二，那苏姨娘和老爷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便是夫人也比不得，更何况苏姨娘是小门小户，不要脸面的，惯会装作那弱柳扶风的样子，外头舞姬戏子的腌臜手段也端到台面上来，您几次与她交手都没捡到便宜，不就是因为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哄得老爷为她神魂颠倒？咱们就不要和她争，一个妾，还不足以威胁您的地位，打死还是卖了，没人敢说您什么，不过是顾及老爷罢了。第三，也是最致命最重要的，自从苏姨娘事发之后，夫人您就再也没去看过老太君，平常的衣食住行也毫不关心，老爷与您说过，您却毫不放在心上，奴婢虽愚钝，但‘百善孝为先’的道理还是懂的，若不是老太君宽容不计较，您犯了七出，老爷要休你老夫人也是没办法的。无论您有多厌恶老太君，至少表面上也得漂漂亮亮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再者，有些老爷做的不规矩的事情您千万说不得，万一被苏氏那贱婢给老爷一吹枕头风，老爷就与您更加生分了，虽然您说不得，老太君却可以说，如果您与老太君的关系有起色以后，苏氏便再也翻不了身了！”
江氏一拍桌案笑着说道：“我怎么没料到这些？多亏母亲费心把你送到这来。我以前只知道和那个贱婢一争长短，却疏忽了老爷和老太君，每次只能让她坐收渔翁之利，自打你来了，给我出的这几个点子都有奏效，只要我孝敬老太君，再多找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来，我看苏云汐这个黄脸婆怎么跟我争！”
赵勇家的眯了眯眼睛笑着说：“哪里，这都是夫人自己的福气，与奴婢有什么关系？不过老夫人把孙姨娘送来确实是下了一步好棋，只是可惜了孙姨娘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她唯一带来的好处，也就是夺走了些苏云汐的宠爱罢了。”江氏撇了撇嘴，看着躺在芙蓉榻上的宋嘉悦叹了口气道，“这不，还扔下个累赘，虽说我知道她亲娘没了，早晚要送到我这居贤堂来养，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初苏云汐那贱婢的孩子怎么不给我养了？说什么不舍骨肉分离，如今亲娘死了就知道丢给我了。”
赵勇家的熟知江氏的脾性，忙忙摆手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夫人，如今老爷和老太君都怜惜这个孩子，老太君还因为孙姨娘难产的事责骂了老爷一番呢！”
江氏闻言坐直了身子问道：“哦？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啊我的夫人，你看看这几天苏氏谈情吹箫送糕点，样样变着法儿来，老爷可曾理过她没有？若不是老太君同老爷说了些什么，老爷断断不会如此。”
江氏冷笑一声道：“我看老爷这次是风声大雨点小，不过略略冷一冷苏云汐就过去了，他可不舍得他的心肝宝贝儿！”
“夫人，我们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教苏氏再也抬不起头来！”
江氏娇笑道：“还是辛夷你最懂我！”
赵勇家的笑着说：“哪里，这都是夫人神机妙算。”说罢向前凑了凑拉着江氏的衣袖附耳道：“奴婢瞧着，不如……”
宋嘉悦微微睁开眼，无奈地看着这对主仆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暗害苏姨娘，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真的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也不避讳，就在这里聊起天来，从与老太君的恩怨到如何算计苏姨娘，两个人好像几百年没说过话似的，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
只听到赵勇家的声音:“夫人，以后呢可别再跟老爷耍什么心眼儿，老爷好歹是做到正四品的人，在这官场也沉沉浮浮十几年了，什么诡计没见过？其实老爷心里门儿清呢！您也是个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何必像那苏氏一般使什么歪歪绕绕的伎俩？如今，您要做好的便是贤惠孝顺，第一，服侍好老太君，奴婢瞧着老爷是极敬重老太君的，您之前那样冷淡老太君，老爷心里没一点儿疙瘩是不可能的，不用您日日都去晨昏定省，起码衣食住行要安排得妥妥帖帖，三天两头地去看看她老人家罢了，这样既得了个孝顺的好名声，又挽回了老爷和老太君的心。还有，您要好好抚养十三娘子，因着孙姨娘的死，老爷心里有愧，自然会对十三娘子多关心些，十三娘子不过是个庶女，随便一份嫁妆把她送出门就行了，若您把十三娘子养好了，也不过是丫鬟婆子们的事，更重要的是让老爷感到您的大方稳重。”
赵勇家的问：“灿哥儿没送过来么？”
“自然送过来了，在海棠橱里睡着呢，若不那般行事，一下养两个，我还怕我照顾不过来呢。”江氏拨弄着鬓角的发丝道，“灿哥儿若是个心思正的，我自然好好养着他做煜哥儿的帮手，他若有一丝不好的念头，宋府不过又多了个好吃懒做的庶子罢了。”
宋嘉悦觉得她们俩说话太文艺了，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夫人咱们没那个资本去装柔弱，你的智商也不允许，咱们就别跟苏姨娘争，打亲情牌，当个贤惠孝顺的儿媳妇得了！
至于她自己……宋嘉悦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走两步就要咳半天的身子，决定消极怠工，继续滚回去睡觉。
……
这几天江氏接过了掌家大权，忙得脚不沾地，一波一波的仆妇如同过江之鲫般在居贤斋里来回穿梭，江氏人逢喜事精神爽，居贤斋的丫鬟婆子们涨了月钱，个个喜气洋洋，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宋嘉悦躺在海棠橱里看着外头乌压压的一片，无聊地转过脸望着头顶上粉红色的软烟罗床帐。
坐在杌子上的当归看见宋嘉悦醒了，便问道：“小姐醒了？口渴么？”
宋嘉悦摇了摇头，又装傻子发起呆来。
当归默默叹了一口气，自打孙姨娘去世以后，小姐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发呆，旁人不问，小姐也绝对不主动开口，饿了渴了也全然不知，看起来竟然跟“傻子”差不多！
宋嘉悦撑起身子细声细气地说：“当归姐姐，曹嬷嬷去哪里了？”
当归回过了神，有些尴尬道：“曹嬷嬷说她媳妇要生第二胎了，要回去一趟，要戌时二刻才能回。”
“曹嬷嬷又要有孙子了？上上次母亲赏的杏仁豆腐被嬷嬷拿去给孙子吃了，上次母亲吩咐郝妈妈做的什锦豆腐捞也给嬷嬷的孙子吃了，我以后还有没有东西吃？是不是又要饿肚子了？呜呜呜……”宋嘉悦嘴巴一撇，可怜巴巴儿地掉下泪来。
站在门外的三老爷脸色铁青，强压下心底的怒气转身对江氏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好小十三？”
江氏冷汗涔涔，连忙掏出松花青色弹墨汗巾擦了擦眼泪说：“老爷，这曹嬷嬷她在人前总是十分稳妥，照顾小十三也仔仔细细，我实在没看出来她竟是这等人，实在是我失察，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心里却叫苦不迭，谁知道这个曹嬷嬷是这么个懒货，她最近与老爷的关系才“破冰”，如果因为这个功亏一篑，她找谁哭去？
三老爷没说话，脸色却好了一些。
江氏见了决定再接再厉，拿眼神瞟赵勇家的。示意她上前做辅助。
赵勇家的点点头表示收到，上前一步道：“老爷您有所不知，这曹嬷嬷是之前苏姨娘管家时安排的，平常在外头照顾十三娘子十分尽心，再者夫人也不好动她，可怜了夫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又是苏姨娘？”三老爷边快步走进海棠橱边低声说道。
三老爷坐在床上，抱着宋嘉悦掂了掂，只觉得她比上次来时还轻了些，心里担心更甚，与此同时，对苏姨娘的厌恶却节节上升。
在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声，伴着丫鬟婆子的训斥声，大红团花夹棉门帘被掀开来，来人身着一袭雪青色撒花百褶裙，三千青丝被绾成堕马髻，发髻上只点缀着几颗东珠，肤色莹白，身量纤细，端的是楚楚惹人怜爱——不是苏姨娘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醉妆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