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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混乱之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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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头的活儿告一段落,非常顺利。照这个速度,早上大概就能完成,然后可以联系赵医生,bucky就可以换上他的新胳膊了。他现在的那只很酷,没错,非常酷。但毕竟有些老化了,这暂时倒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它与bucky身体相连的方式太恐怖了。没有人应该受那种罪。所以还是越早换掉越好。Tony直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又需要点咖啡了——他已经弯着腰趴在那堆零件里近三个小时没挪地儿。然而他发现下面咖啡豆没有了。他锤了锤背,往楼上公共休息室的厨房去。
已经深夜了,走出工作室,整幢大楼里都黑乎乎的。Jarvis让一束柔光跟随着他,经过他的头顶斜照着他前面的地面。Tony哼着小调,踩着舞步旋转着踏着光走。
但是当他打开休息室的灯,被吓了一跳。长沙发背前面露出一个脑袋来。……黑黑的微卷的长发。
“bucky?”
他疑惑的绕到沙发前面。“Oh!”他说。
Bucky的头用力的后仰着,梗着的脖颈绷出突起的,因吞咽动作而不停上下滑动的喉结。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有几缕头发被冷汗粘在前额上,双手紧紧揪着沙发上的布料。
Tony想了想,觉得该去弄条干净的毛巾和热水。还没等他弄好,就听到背后爆出比受伤野兽还要痛苦的悲吼。这悲吼贯入Tony的双耳才三四秒钟的时候,他就已经产生了错觉,似乎这吼声不是刚刚才有的,而是一直就有,并一口气永不停歇。
Tony的手颤了颤。他努力让自己稳下来,用个小盆子盛了热水将毛巾濡湿,一条腿半跪到bucky身侧的沙发上,想用热毛巾帮他擦一擦额头,希望这温度能让他舒服一些,放松一些。
然而毛巾刚触上bucky的额头,他就猛地缩了一下,拳头条件反射的挥开。Tony全仗着灵敏的反应能力躲了过去,赶紧把毛巾扔回盆子。一时间有点不知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PTSD的时候都是蛮想有个抱抱的。如果pepper肯摸摸他的头,顺顺他的背,那就更好了。而她基本上也都会那么做的。那挺有用,虽然总还是会有下一次,但至少在那痛苦的时候是挺有用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一条腿蜷跪在沙发上,歪坐到bucky的身侧[1]。Bucky看来是被梦境里的疼痛牵扯住了所有的神经,没有注意到沙发的下陷,不然又会是一拳。Tony先是极轻极轻的按揉着他的手臂,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缓缓的、缓缓的顺着黑发抚摸着。似乎是过了好久,bucky的吼叫断断续续起来,最后总算停止,变成疼痛的喘息。他朝Tony的方向稍稍靠了靠,脊背不再紧贴着沙发背了。这让Tony有机会试探着将放在他手臂上的后移到他的背上抚摸着。
Bucky的呼吸急促的慌乱着,又迷惘的困惑着,终于慢慢的慢慢的平稳下来。Tony没有停下顺着他背的手,努力伸另一只手够到了毛巾,还是温热的。攥了攥水,再次试探着替他擦脸。万幸这一次没有反抗。
帮他擦干净了脸,Tony看着安静下来的bucky,想着是他叫起来还是就让他在这儿,还是让Steve来照顾他。但是这时又看他发起抖来,身体蜷缩起来。
Tony睁大眼睛,又眨了眨,想明白或许是刚才给他擦脸,水蒸发掉让他有点冷。这一点冷就让他的刚从洗脑的疼痛中逃出来又进了冰寒的冷冻舱里。
Bucky的牙齿已经哒哒哒的打着颤,恨不得像只大猫一样蜷成个球。Tony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委屈的大孩子似的,偶尔又露出一点悲凉的意味。
他能想象到的。他听说过bucky从列车上掉下去是掉到了一片冰原。他不知道bucky是不是曾经神志迷糊的醒来,茫然而后又绝望的独自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望不到尽头的冰原上爬行几步,然后再次昏死过去。还有冷冻舱,那冷冻舱在外面的人看来,就只是一个那么个大小的冷冻舱,然而对于bucky,那就是一个世界,无止无尽逃不脱的冰块的世界。这让他在阿富汗沙漠用衣服蒙着头挡着大太阳走的一步三晃,还有拖着装甲独行在田纳西的寒夜[2]里,都被比的不够看了。
想着这些时他的手已经又抚着他的头发。Bucky本能的蹭着他温暖的手。但是这样显然不行,并不能让他的牙齿颤的轻些。
难怪他会那么渴望着火炉。哦,对了,火炉。Tony抬眼打量着料理台,干脆把烤箱搬了下来[3],放到沙发前的矮几上,打开电源打开门。
Bucky慢慢舒展开了。眉毛和肢体都慢慢舒展开了,脸上现出一种感恩的神色。
Tony顾自想着这我得看着他,他要是把头插进去可怪吓人的。
不过等看他像是没事了,Tony还是把烤箱关了。毕竟不是真冷,缓过来就得了,再烤下去皮该烤脱了。
他伸手关掉电源,往后一倒坐下来,终于有功夫想起是上来弄咖啡的。可是不留神坐下来时胳膊挨着了侧坐着的bucky的胸口,冷不丁被他自动的抱在怀里往后一倒。
Tony瞪大眼睛,抬头看bucky的脸,看上去是睡得安稳。Tony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他叫醒。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这样境况里的人,他知道这样清清静静的睡眠多么难得。
而他的困意也上来了。算了,明天再继续吧。就这么睡也行,权当枕头了,还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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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的爪牙慢慢松动,bucky终于能从中挣脱出来。不像以往的猛然惊醒,这次他缓缓的睁开眼,迷惑的察觉到贴合在身上的柔软温暖的触感,金属机油和cafe的混合气味从鼻孔缓缓吸收到肺里。这是梦中闻到的Tony的气味,暖烘烘、热热闹闹的,太过暖烘烘,太过热热闹闹的,仿佛带着颜色的[4]……等等,气味?
Bucky感觉到心脏狂跳起来,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急切又僵硬的垂下头。
借着嵌在墙根的Led灯的微光[5]和他极佳的夜间视力,可以清楚完整的看到Tony窝在他怀里安然熟睡的样子。…
怀里的人的柔软和温热已经从皮肤渗到他的血肉骨骼,这感觉美好的让他想要叹息。
他忍不住慢慢低下头,用嘴唇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他只想偷偷的喜欢着他,这是可以的吧。
这将是他最美好的回忆了。
在每一个冰冷黑暗的夜晚,他可以拿来回忆…在Tony和Steve结婚后,他可以拿来回忆,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可以拿来回忆。
他很想触碰一下他微张的唇,抚摸一下他的脸颊……
可是那太过了。
Tony是Steve的。
可是他只想偷偷的喜欢着他,这是可以的吧。
这是Tony,就这么孩童似的睡着,在他的怀里,像是个美梦,久远到似乎不曾拥有过的美梦。
他想起了刚才破碎的意识里残留的那些零星的触感,灵巧的手指按摩着他的太阳穴,将他从头痛中拯救出来…然后是无边寒冷中出现的一只火炉-是了,是矮桌上这个烤箱,他忍不住轻笑起来,又因为胸腔里翻涌的暖意而几乎堕泪。
我喜欢的人,如此美好。
Tony是Steve的,这很好。Steve也那么那么喜欢Tony,这很好。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得到Tony,那么这个人是Steve则刚刚好。他知道Steve是好的。他知道Steve是个勇士,光明正直的勇士。他在Steve还是个豆芽菜的时候就知道——他正是因此而将之引为至交。
所以这好极了,真的好极了。站在他身边的正该是Steve这样的人。
而Steve恰恰是他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与他心爱的人都得到了最好的,他们将给彼此幸福。这恰恰好。真的恰恰好。
他知道他愿意用所能有的一切守护他们,守护Tony的幸福,守护Steve的幸福。
他们是一对儿,这是最好的。
只是他只想偷偷的喜欢着他,这是可以的吧。
Bucky最后细细的体味着Tony贴在他怀里的感觉,细细的看着Tony熟睡中的眉眼,可爱的鼻头和微微撅着的嘴唇。
然后仰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Jarvis,我想送Tony回他的房间,你能帮我开一下门吗?”他将双手轻轻覆在Tony的双耳,轻声问道。
“当然,Barnes中士。”
Bucky于是将Tony小心的托起来,捧在怀里,又轻轻的将他安放在他的床上,脱掉鞋子,扯过被子。他正握着他搭在外面这一侧的胳膊想放进被子里,却忍不住缓缓的下移,握着他的手腕,摩挲着。然而他连握住他的手都不敢。
他怕一旦握住了,就是打开了欲望的大闸门。
他强迫自己退开,恋恋不舍的,一步一步倒退出心上人的房间。
——TBC——
1:请脑补RDJ采访时常用的上炕坐姿。
2:我忘了,是不是冬天来着。
3:咳咳。
4:我自己一点也没污。
5:我假装Jarvis会替他关灯……嗯,应该确实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