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度冬眠的WINTER SOLDI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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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Steve怎么就不明白，他现在并不愿意见到他。当Steve在他的视线里时只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自己做过的糟糕的事，永远也回不去的美好人生，以及无法抹杀的肮脏过往。更别说他那小心翼翼把他当易碎玻璃的样子，想牢牢抓住他期冀着从他身上看到点旧日时光的眼神……他没法说他给自己带来多大压力这种话来伤害他因为他是Steve。而且，如果位置互换，他多半也会这样。可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现在真的想一个人待着。[1]
知道Steve也还活着他非常高兴，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愿意面对他。
尤其是面对这样混乱的境况的时候。
Steve的出现把他关着70年前记忆的铁盒子打破了一个缺口；而看着他自己掐死Howard Stark则打破了过去70年间的那个。记忆不是温和的从头到尾播电影一样为他投放，而是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会在他脑子里引发一个炸弹，把那铁盒子震上一下子，然后某一片记忆就弹出来，碎玻璃一样划擦着他的脑髓。尤其是70年间那原本就不连贯的，由于多次洗脑而更加混乱的记忆。[2]
在夜里躺倒床上他甚至不敢闭眼。然而那也没用，他睁着眼都会做噩梦，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那些噩梦把他扔进暗红色的腥臭的血水里，没有办法阻止一双双恐惧的眼睛和死状各异的尸体快速而杂乱的闪过。而其中最清晰的，最常出现的，就是他的金属手臂卡在Howard的脖子上。而Tony就在旁边。就好像Tony也走进了那段视频。而即使是幻象里他也不敢去看Tony的眼睛。突然展览台上跳着舞步的年轻又骄傲的Howard又切进来，遥远的掌中和欢呼声中又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James”[3]。
他痛苦的发现幻象又变回他掐着Howard的脖子，就好像一直都那么掐着，就好像他的手长在了那脖颈上。像是慢镜头，他看到那个老人鼻翼翕动，嘴巴张大，瞳孔扩散。他的手一直掐着那脖颈，一直掐着，那么用力又那么无力，到最后他感觉他是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于是那一片血水又漫过了他，他的胸腔因窒息而发疼，突然他的腿反射性的在血水里踢了一下，却砸到了床板上，他才发现原来他真得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瞬间他放任自己加重了力气，想着就这么结束了吧，早该结束了。然而他最终还是慢慢的松手。不能死的原因太多，其中最直接的，他不能让Steve早上过来时看到他的尸体。Steve已经为他牺牲太多了。
所以早上Steve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是他好好的洗漱打理完毕，平静的坐在床边。
Steve一手端着一杯牛奶，一手拿着洗衣房取回的衣物，一看到他就微笑着，讲着一些关于现代生活的琐事向他走来。
Bucky垂了垂眼睑，控制面部肌肉让表情尽量放松，然后开口：“Steve，你知道九头蛇不会给我配备保姆。”所以他不可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稚童。他不想多说，但Steve应该能明白。
Steve看上去愣了愣，有点笨拙的把牛奶放到床头柜衣服放到床上，然后两只手就不知道怎么放了。“哦，”他说，“哦。”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了，那样子太过不知所措的让人看不下去，于是Bucky终于决定再说多一点，他扯着他的衣服拽着他坐下来，“Steve，你的名字，你的样子…我记起了一些那时的事，也许最终会全部想起来，”他摆手制止了表情亮起来准备说什么的美国队长，“但是我感觉不到自己…我只能通过判断知道哪些面孔是我的亲人和朋友而不是同步的感情。或许是心理原因…不管是什么，Steve，我不再是你口中的Bucky了，不可能是了。”
然后他就沉默的看着Steve。还是应该说明白的，他想，Steve想寻回失去的挚友而事实上失去了就是失去了，Steve越早明白这一点就越好。
与70年无关，当然的。如果他也只是跟Steve一样一觉睡过70年，他会挺开心的welcome myself to the new world，畅游这个和平了的光怪陆离的新时代，并拉着Steve去泡21世纪的妞。
可是，感谢命运，他在血腥的罪恶里泡了太久，已经不配再做Steve的朋友，他再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Steve应该有新的朋友，比如Sam，比如Clint。
至于他自己，不管Steve怎么说做那些事的不是他，做了就是做了，他需要承担后果。
所以那天在西巴利亚，他们走出基地后，他让Steve原地等他一下。
“你要干什么？”Steve问。
Bucky神色平和的说：“我要回去跟Tony道歉。”
“我跟你一起…”
“不，”Bucky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根据我能记起的，我们确实是好哥们，但是你知道，就算你是我爸爸，有些事也必须我自己面对。”
“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Bucky难得的迅速的回答，带了一点点烦躁，“何况他的装甲已经失去了动力源。”
“那好、好吧。”Steve说，低垂着头。
于是Bucky转身又进入基地。
Tony还在那儿，躺着，身体仍包裹在破损的装甲里，脸上有淤青，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他看起来疲惫又脆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也绝不想看见的样子。
他恨自己的大脑。那段视频和Tony的攻击冲击了他，把他的意识冲乱，身体背叛他的心进入攻击模式是一瞬间的事。
他想起Tony曾对他说的，”就算摆脱密码控制，当受到攻击时你很可能还是会进入你那酷酷的杀戮模式，你战斗时会很难摆脱你Winter Soldier行为习惯，不过这没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坏习惯“。
不，这实在是太糟糕的习惯。
如果他能对自己的意识作主，他可以避免这样的，他对Tony闯下了滔天大祸，再一次的。Tony和Steve，他们在一起，他们是多好的一对儿。
他想走过去，他觉得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他的躯体走了过去，屈膝在Tony的身侧跪下，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然后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柔软的棕色卷发。他想要检查他的伤，他想要抚慰他带着痛的眼…最不济，他想要暖一下他冻坏了的身子，就像Tony曾暖过他一样。
可是他只能站在这儿。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他低唤出声：“Tony。”嗓音颤抖破碎。
“你回来做什么，拿你的铁胳膊？真不好意思它只能用来当抱枕了。盾牌就别想了，我要用它做坩埚。理化性质稳定，不用小火预热。唔，会很好用，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说着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但是依然没有看他。
“Tony，虽然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道歉。”Bucky说，“我知道你没有真想杀了我。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如果那能让你好过一些，我会去死…但不会让你…我会自己动手或者什么…不管以后你和Steve的关系如何，我不想我是让你们破裂的原因。”
Tony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我和Steve Rogers没以后了，破裂的原因也不是你，好吧是你，但跟你没关系。顺便一说，你也不用去死。”
Bucky觉得心脏被绞动。他瞥见地上的金属臂，把它捡起来，然后痛苦地跪倒，几个深呼吸后，他伸手解开胸前的衣物。
Tony瞪了下眼，嘲弄的道：“你干什么，不是要非礼我吧，还是要给我跳上一段脱衣舞然后用你的铁胳膊自渎？不得不说，道具我给满分。”
Bucky已经将胸膛坦露，抓着金属左手刺进心口处，然后又把它重新甩到一边，看着它在他心口留下的四个鲜红的小孔。
“你干什么！”Tony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Bucky看着他，心想Tony就是这么心软，哪怕刚刚亲眼看到他杀死他父母的视频，他总是这么心软。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浅笑，同时酸涩的感觉从胸膛冲进喉咙冲到眼睛。
他看着Tony，轻轻的说：“放心，我有分寸，没有刺到心脏，而且很快就能愈合。不过痛感并不会少，如果这能让你觉得过瘾一点的话，是强化的痛感。”他掏出绷带和胶布简单包扎，重新将衣服系好。黑色的皮外套会帮他的忙，就算有血渗出来也看不出什么。
Tony盯着他，神色复杂。“你走吧。”他说。
Bucky低下头看着地面，一会儿后他又望向Tony：“你怎么回去，我是说你的装甲…”
“信号断开，Jarvis会判断，按照信号消失前的最后坐标，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或者运来备用装甲。”他本来想过为了避免自己被追踪暂时取消定位功能，幸亏他足够信任Jarvis。他沉默了一下，说了第二遍，”你走吧。“
Bucky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后退，眼睛一直看着Tony，看着他发呆，看着他重新躺回去。他想告诉他“你应该活动一下，这里太冷”，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想向前走却只能往后退。最后退到一个Tony看不到的角落。
这是九头蛇的基地。他从来没有觉得炸一个基地抓几个卧底就能让九头蛇消失。“砍掉一个头，长出两个”并非只是可笑的口号。他不能放任Tony一个人留在险地，至少要看着他安全离开。
“全完了。”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隐蔽处他立刻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绝望。
经过漫长的晦暗的岁月，他才看到那样鲜艳的发亮的一道色彩。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那是什么就确定了那里面包含着自己想要的，类似救赎，类似新的信仰。尽管他不属于他，他也愿意为了能看着他和守护他死上一百次。
Steve太过沉湎于过去，而他想追逐未来。他在Tony那里看到了未来。可是谁能想到呢，1991年12月16日那天，他亲手捏碎了自己的未来。
Bucky捏着杯子，小口啜饮着里面的牛奶，牛奶尝起来是苦的，特别特别苦，苦的让他以为是胆汁溢出来了。他努力的，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瓦坎达的白天总是明晃晃的，抹着艳丽的浓妆。很少有风，所以在感情依旧匮乏的冬兵眼里，窗子框出来的静止的风景就是一块沉闷的画布。
Bucky没有波澜的眼睛就盯着这块画布，直到Steve的一声叹息打破寂静。
“太可惜了。”Steve说。
Bucky转过脸露出一个“what”的表情。
”如果你还是那个布鲁克林小王子，你跟Tony应该是最合得来的。“
“Steeeve，”Bucky苦笑，“七十年过去了你还是学不会怎么说话是吧？”Bucky揶揄的笑着睨了他一眼。
“ouch！”Steve拿胳膊肘攮了一下他的肩膀，也笑起来。
他们坚持笑了一会儿，尽管不怎么好笑。
然后Bucky说：”Steve，我想请T'Challa帮忙…帮忙把我再冻起来。“
Steve惊讶的睁圆了眼睛。”为什么，“他说，”你好不容易自由！“
”我不能信任我自己的大脑，“他自嘲的挑了挑嘴角，”就不能算是什么自由。“
是的，没错。他们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Tony本来可以帮忙，事实上Tony正要帮他。但是一如既往的，Bucky和lucky只有4个字母的关系。
”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回你。“Steve喃喃的说道。
”其实你也知道的吧，“Bucky平和的微笑着看着他，”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对我自己也好“，当冷冻舱的门啪嗒一声合上时，Bucky这样想道。
————TBC————
注1：Bucky去过纪念馆后没有去找美队，看到美队出现在他的小屋里时，他假装并没有记起他，不想跟他走。所以我想，大概，Bucky还没有准备好面对Steve？总之觉得他不想Steve看到他的话，很理解那种感觉。
注2：大概任务状态的冬兵没有Bucky的记忆，非任务状态的冬兵或部分Bucky记忆觉醒的冬兵没有任务状态的记忆。所以Bucky以过去记忆的细节取信于美队，而不记得被控制时自己都干了什么。
美队让他努力想，他就努力想，想出”西伯利亚“这个词。他并不知道是泽莫要任务记录的视频他才回答西伯利亚，他想到西伯利亚就想到那还有5个冬日战士，所以以为泽莫的目的是冬日战士。或者甚至他连”西伯利亚“也并没有想起来，只是推测泽莫从自己这里能得到的危险的信息是什么，于是想到了西伯利亚。
大概冬兵分三个状态，非任务状态的冬兵，用来学习各种技能，能够接触到一些机密；任务状态冬兵，因为要求高强度注意力集中，大概就像给电脑输个程序然后启动那样，一启动除了任务别的都没了；混乱状态冬兵，觉得自己被被攻击了应该就那样了，所以揍死九头蛇工作人员无数。然后加上后来被Steve唤醒记忆后的状态，一开始也并没有全想起来。
嗯，这是我的猜测，错了的话就当私设。（笨是任性的理由，哼哼。）
注3：私心里觉得Howard对Bucky不会是”Barnes中士“这种称呼，鉴于Howard跟美队的关系，美队跟Barnes的关系，他们应该常常在一起的，以Bucky和Howard的性格，不熟络才怪了，所以”Barnes中士“未免太疏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度冬眠的WINTER SOLDI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