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缘》迷糊玉米

3、主人

　　芷鸢疑惑地眨眨眼，学着姜洵的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姜洵握住芷鸢的手，像模像样地上下摇了摇，就听见芷鸢问：
　　“什么是未婚夫呀？”
　　“呃……未婚夫是……未婚夫就是未婚夫呀！将来要当丈夫的！”其实姜洵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一点也不想在小伙伴面前丢脸。“连未婚夫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真傻！”
　　又听见长得很像大哥哥的小哥哥说自己傻，芷鸢沮丧地低下了头，小脑袋里突然又冒出一个疑问。
　　“那，什么是主人呀？”芷鸢再次和姜洵对视。
　　“主人……就是主人呀。”对上芷鸢信任的目光，姜洵感到有些心虚，就尽量解释道：“那边沙发上躺着的是你的主人，叫莫文洵。”
　　原来大哥哥，不，主人，叫莫文洵呢。好好听的名字呀，芷鸢想。
　　姜洵接着又掏出被上衣遮盖的小项链，指着吊坠上的照片继续说：“这是我主人姜芷……的照片”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大头照，二十岁出头，长发飘飘，笑容活泼又可爱。细看之下，眉眼竟然与芷鸢有几分相像。
　　“这个吊坠，主人做了好久呢，失败了好几次，要么是因为照片印得不够清晰，要么是背面的地址、联系方式、或名字刻得不是那么好看。”
　　姜洵把吊坠翻过来，让芷鸢看看背面的文字。
　　“她把吊坠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对我说：‘小洵洵，千万不要把项链摘下来哦。这样，你走丢的时候，给好心人看看项链，说不定就能被送回家了呢。’”
　　看着手中的照片，姜洵的声音显得有些难过，又有些委屈：
　　“可是现在，走丢的明明就是主人嘛……”
　　“真好啊，你主人还会和你说这么多话呢。”芷鸢羡慕地说。“那她现在会在哪儿呢？”
　　姜洵想了想，坚定地说：“肯定是在天堂！主人说过，好人死后都会上天堂，只有坏人才会下地狱呢！”
　　芷鸢眨眨眼，又问道：
　　“那，什么是‘死’呀？”
　　姜洵严肃地回答：
　　“死了以后，活着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但是到了天堂的好人还会默默地看着地上的亲人和朋友，为他们送上祝福。”
　　芷鸢一知半解地点点头，余光看到沙发上的主人，又想起主人今天的异常，着急地问道：
　　“那我主人怎么了呀？也要去天堂了吗？”
　　“不是，”姜洵撇撇嘴，有点嫌弃的样子，“他亲眼看见我主人被车撞死了，喝了很多酒，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接着，姜洵又忿忿地说：
　　“本来是他快被车撞到了，我主人冲过去推了他一把，结果自己被撞到了。他把我主人送到医院，等了一晚上，还是抢救失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芷鸢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姜洵，这个小哥哥懂的好多呀！
　　“我主人经常和我聊天，和我一起看电视剧，还带着我出门逛街呢。”姜洵骄傲地昂起头，“主人还专门缝了一个小布袋，每次带我出门就把我装在小布袋里挂在脖子上，露出我的脑袋和巴在袋口的手。可舒服啦，既能看风景，又能听别人聊天。”
　　芷鸢羡慕地看着姜洵，毕竟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主人家，就连除了客厅以外的其它房间都没有见过呢。
　　“嘻嘻，如果我的主人知道我有生命，自己会走路，说不定就不会缝那个布袋子啦。”
　　听到这里，芷鸢有些疑惑。
　　“你的主人不知道你有生命吗？”芷鸢问。
　　姜洵自豪地回答：
　　“当然不知道啊，这样偷偷摸摸地活动既有趣又自由。每次在我主人面前，我都是一动不动地装成普通玩具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姜洵突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莫文洵，然后莫名其妙地反问芷鸢：
　　“难道你告诉你主人了？”
　　“没有呢，”芷鸢有些愧疚地说，“我一直以为主人知道呢，平时也不爱动……”
　　她应该早点告诉主人的，芷鸢想。
　　的确，以往莫文洵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给芷鸢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芷鸢刚刚学会动的时候还在展柜里走来走去，参观自己的住所，但很快就感到无聊了，就回到主人摆好的位置发呆，熟悉之后更是动也不带动的。如果不是今天莫文洵回来晚了，芷鸢实在困得受不了，也不会趴在书桌上睡觉了。
　　有时芷鸢也想和主人聊聊天，但主人不说话，她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和主人说上一个字。
　　姜洵感到很无语，简单地评了一句“真傻！”，然后又严肃地说：
　　“那你以后也别告诉你主人，不然他可能就不要你了。”
　　成功唬住了芷鸢，消除了自己将来被连累的可能，姜洵又继续讲刚刚没讲完的事。
　　“今天我主人也是带我去散步，正好碰到你主人，就坐在长椅上聊天。后来你主人要去马路对面买冰淇淋，我主人就坐在长椅上抱着我，等着，没想到遇上了一辆闯红灯的车……”
　　“我主人一边喊着你主人的名字，一边往马路上跑，我就掉在了长椅下，沾了一脸的土，后来还是你主人把我捡起来擦干净的呢。”
　　说到这里，姜洵脸色稍稍缓和。
　　两个娃娃躺在草坪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褪去的睡意又再一次涌出，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不知不觉中，芷鸢和姜洵就这样睡着了。
　　沙发上，莫文洵将手中的空罐子扔到地上，正好撞上其它几个被丢弃的啤酒罐，发出几声轻响。他又从塑料袋中取出一罐啤酒，打开，仰头倒入口中，大口咽下，终于也闭上眼，睡着了。
　　“姜芷……”
　　他紧皱眉头，口中呢喃着。
　　“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