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大新闻》孢子叶球（旧）

74、第七十三章：歌声

　　程燕燕看着方凯风和安英随着那一对对的舞伴一起滑入舞池，在舒缓的歌曲下翩翩起舞。周围的人都动起来了，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跳的话，是不是显得像是异类。

　　突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穿着一身比她长一截儿的黑色中山装，攥着手指对沈惠珊问道：“同志，你好……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么？”

　　她看上去很局促，也相当的不熟练。沈惠珊几乎是被她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并没有人看着，他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舞会。

　　沈惠珊看了一眼程燕燕，然而程燕燕只是对他笑了笑。他便对那女孩儿伸出手：“好呀。”

　　那女孩儿的眼睛仿佛瞬间就亮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拉起沈惠珊的手，和他一起往舞池走去。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年少，但身高却也能够比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高些，程燕燕远远地看着，那年轻的小姑娘扶着沈惠珊的腰，脸上的表情有些羞涩，但舞步却很流畅。

　　不过也有跳得很烂的。程燕燕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服的姑娘和一个穿白裙子的男孩儿一路踩脚过去，几乎没有一步是正好跳到一起的，甚至经过方凯风和安英时还差点儿把他们撞倒。然而这对儿跳舞很烂的年轻人却看上去特别高兴，旁若无人地跳着乱七八糟的舞步。

　　程燕燕听到旁边有位五六十岁的夫人指了指他们，对他的同伴说道：“瞧，武装部的小李，已经连着四五个周末出外勤了，这次能来舞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和她跳的那是谁？老孙家那个儿子吧？”他的同伴也笑着说道，“医院的工作也够忙的，怕是来一次舞会也不容易。”

　　听起来这儿的人对舞会都挺感兴趣，似乎参加舞会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工作之余的娱乐活动。但程燕燕发现也有一些人像他一样在舞池周围站着，有的喝着饮料，有的三两结伴在一旁聊天儿。

　　几分钟后，第一支舞曲便结束了。大厅里响起来广播：“请拿号牌的同志们在舞池中按号牌顺序站好，以便拿到相同号牌的同志们自愿结对。”

　　程燕燕意识到这第一支舞只是热热身，舞池里已经结对的舞伴们纷纷撤出，外围原本在观摩的人们也进入了舞池，而那些临时结成的舞伴小声交流了几句，便又分开去找他们“命运”中注定的新舞伴了。

　　等着所有人都与舞伴结对之后，外景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而同时大厅上方的聚光灯全部开启，照明完全聚集在舞池内，刹那把舞池中一对对新结成的舞伴照得毫发毕现。

　　一支节奏适中的曲子在大厅内响起，列队站好的新舞伴们先是互相不触碰地按照节奏前进、后退、交换位置，而后等到乐曲的节奏越来越快，便有姑娘开始对新舞伴伸出手，而对方的男孩儿若是愿意，便拉起她的手跳起来。等到曲子结束时，所有的舞伴们都进入了欢快的状态中。

　　这时候那些之前已经结好的舞伴们也一起进入了舞池，而其他还单着的姑娘们也纷纷邀请周围的男孩子，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聊着天儿一起走进了舞池了。

　　程燕燕看见沈惠珊和那个邀请他跳舞的小姑娘也走进了舞池，远远地看过去那个小姑娘显得很高兴，似乎对于她能够邀请到这样一位落落大方的小哥哥而感到兴奋。

　　然而那么多人都已经进入了舞池，却一直都没有人来邀请他。直到舞曲响起，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邀请程燕燕，就连十四五岁或是更小的小女孩儿都没有。

　　舞池中的年轻人们随着节奏而移动着步子，而程燕燕却远远地站在台球桌边，默默地看着舞池里一个个身影。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自己织的深红色毛线连衣裙，觉得自己一定看上去浑身上下都冒着土气。他一看就不是会跳舞的，一看就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舞会，若不是沈惠珊邀请他一起来，说不定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机会。

　　他仿佛不属于那个充满了优美的音乐和欢声笑语的世界。

　　程燕燕走到放零食饮料的那张长桌前，接了一杯柠檬汽水，喝了一口却觉得辛辣而苦涩，汽水中的气泡似乎是在灼烧着他的舌头。他仰头，把一整杯冒着泡儿的饮料全都喝了下去，气泡一路从口腔到食管再到胃地灼烧下去，而在他的胃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开始热得有些难受起来。

　　他觉得这杯饮料好像不是柠檬汽水，然而他也不记得方凯风对他说哪一桶是什么了。他只是觉得有点儿难受，也分不清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想到他刚刚喝下去的，应该是啤酒吧。

　　程燕燕放下杯子，感到有些晕晕乎乎的。他扶着桌子俯身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有些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是被大厅里的广播再次惊醒的。广播里说道：“今天号牌配对多出了一位同志，下面有请这位没有找到新舞伴的同志为大家表演。”

　　舞池里的灯光瞬间便又暗了下去，几盏聚光灯打到大厅东侧的舞台上，所有人都转过身去，期待中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地望着，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倒霉，竟然没配上对。

　　程燕燕也强打起精神看过去，只见从舞台幕后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服的高个女人，她的头发全都向后梳成大背头，脸上戴着能够遮去半张脸的曲面偏光墨镜。

　　她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就像是什么大明星出场一般，有几个姑娘甚至夸张到跳起来了。

　　然而那个穿黑色工装服的女人只是抬起一只手，冲台下摇了摇，台下便顷刻间又静了下来。

　　音乐声再一次在大厅里响起，那女人走到台前，从话筒架上取下麦克风。

　　这首歌曲的节奏不慢，但却十分轻柔，随着前奏结束，她开始唱出了第一个词。顿时，那轻柔如情人低语的歌声如同水波，扩散到大厅的每个角落。

　　那歌声唱的不像是中文，也不像是英语。程燕燕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沉浸在这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中。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有点儿像是他模糊的记忆中母亲温和的声音，也有点儿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暂时想不起来，但的确非常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