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大新闻》孢子叶球（旧）

101、第一百章：病

　　然而现在怎么办呢？他没法联系到胡先生，自然也就没法询问她的意见。真不知道等到她回来了，得知这件事儿的时候，会是高兴还是生气。

　　程燕燕知道，胡先生不会稀罕他这个孩子的。他早就知道胡先生有个儿子，比他还大四岁，而且按照胡先生这样的性格——他真不是在指责什么，而只是陈述事实——她有几打孩子是非常正常的。可是程燕燕觉得，胡先生也不见得会讨厌这个孩子，毕竟这也是她的孩子。而且她其实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程燕燕愿意把这个孩子照顾好，而且他以后工作了，就算是生活拮据一些也可以把这孩子养大。

　　反正他就是喜欢这个孩子，不光是因为他是这孩子的父亲，而主要是因为这孩子继承了胡先生的基因，她/他或许会有像胡先生那样的薄唇，或许会继承她的卷发，或许会有那样眼角向下弯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是两弯细细的月牙儿。

　　如果是女孩儿的话，她肯定可以长得帅气又不失温雅，而如果男孩子，则也可以变得甜美而不失英气。程燕燕甚至有点儿想去见见胡先生的儿子，来预知一下儿自己的这个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如果胡先生有女儿的话，他也想去看看，胡先生的外貌基因遗传到下一代，究竟能保留多少？

　　程燕燕时常想着这事儿，然而当他吃晚饭的时候，却又突然意识到，要想保护好他的孩子，他从现在开始必须得过健康的生活了。不能熬夜学习，不能挑食偏食，而且要吃有营养的东西。程燕燕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有营养的东西，还特地偷偷跑到首都图书馆去查相关的书籍，因为没有办理借书卡，所以便拿了个笔记本去记。

　　他又查了关于妊娠反应的内容，发现根据现有的医学研究，这种反应似乎是一种孕夫对胎儿的保护机制，减少对于海鲜肉类等容易含有对胎儿有害物质的食物的摄入，而对普通的淀粉类食物的摄入无影响。看来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了，如果要防止别人发现的话，中午不要吃肉就好——正好他也没钱去买荤菜。

　　现在程燕燕手里有了点儿钱了，一部分是他一直以来攒下的父亲给他的零用钱，然而更多的另一部分却是胡先生给他的。胡先生给他的时候，说的是让他当加餐费，去给自己买点儿吃的，不过当时程燕燕没舍得吃，没想到现在这些钱都用上了。他现在得多吃点儿东西，才能跟得上他肚子里宝宝的发育。

　　而且他还到医院去领了一瓶免费的叶酸片来吃。只不过他把药拿回家之后，就把药片儿倒进密封袋里，而把瓶子扔掉了。这种东西若要让他父亲发现可就不妙了。

　　然而由于程燕燕没钱去做检查，所以也只能在家里自我观察一下儿，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心里觉得担忧，却也只能自我安慰，胡先生没有什么遗传病，他也没什么遗传病，既然胡先生其他的儿子都没问题，那他的宝宝应该也会没事儿的。对，就是这样。

　　除此之外，程燕燕还在努力地学习。原先他还想着，若是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找个一般的工作也就凑合了。然而现在既然他还有一个小宝宝要养着，那他的前途也就变得非常重要了。无论如何他也得考上一个差不多的学校，这样毕业之后拿着那个文凭，也能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

　　——

　　程燕燕在做什么事儿，胡杨可是一点儿都不清楚的。她此时躺在北京肿瘤医院的病房里，戴着呼吸面罩，手背上插了三条管子挂着点滴。

　　厂里花了钱，才让修自若把胡杨从厂里的医院转移出来以后，还可以当她的主治医师。胡杨现在用着肿瘤医院的床位、药品和仪器，然而负责她的却还是修自若和厂里医院来的护士蔡文馨。

　　而胡杨觉得，修自若真没骗她。这实在是太她爹的疼了。

　　她现在简直是感觉有人在撕扯她的肝脏和肺，肝脏中的肿瘤破裂让她感到腹腔中的剧痛，而肺里的肿瘤则严重妨碍了她的正常呼吸。她躺在床上戴着面罩，感觉每一下儿呼吸都仿佛能带出血丝来，如果不是修自若最终还是同意给她服用吗|啡，她想她早就疼得发疯了。

　　不过好消息是，胡杨并没有接受化疗和放疗，也没有接受手术。因为修自若对她的确认结果时原发性肝癌晚期，并转移到肺部，家属——也就是胡老书记和胡夫人——要求保守治疗，并且特意要求了“要尽量保全病人的体面与尊严”，所以一切有损胡杨外貌和精神的治疗方式都被摒除了，她现在只不过是用机器维持正常生理循环，然后吃点儿吗|啡止痛而已。

　　听起来这样的生活非常悠闲，每天躺在病床上，听温柔貌美的小护士讲厂里发生的事儿，时不时还有自家父亲带来水果喂她。然而这只是忽略细节的说法，事实上却是胡杨已经病倒在床上，却还有被迫听明面儿上是“新月公司附属医院”的护士，实际上却是属于技术部的助理研究员蔡文馨给她念研究报告，而每当胡夫人带来水果看她的时候，多半儿都会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告诉她，因为她在这医院里一躺还占用了修自若和蔡文馨，厂里又有多少事儿因为缺乏人手而被拖延，又浪费了多少时间……

　　这不禁应了一句话：只有在生病/休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单位究竟有多重要。

　　她一开始还给伊戈尔打电话来安抚自己的内心，然而没过多久，伊戈尔就因为第二批志愿者上岛开始接受手术而忙碌起来。而且胡杨也不想听伊戈尔讲那些“储存罐”的事儿了，因为蔡文馨这边儿给她的汇报已经充斥了这些东西。虽然是她自己的研究，然而听多了也会腻的，何况她现在连坐起来都困难，就算是听到了哪里研究进展不顺利，也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