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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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花•青花烛 初茶
瑞脑暗消香，金銮沏铭茶。
宫墙暖阁内，上座紫檀木案前男子一袭玄袍乌金滚边龙袍，墨发冕冠，刀削般的面庞宛若神赐鬼斧神工，摄人心魄，薄唇粉润，凛冽而让人不敢直视，任谁见了，那怕是他冷脸以待，也使人忍不住靠近。修长的手指搭在案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不动声色而威仪侧漏。邪眸寒水易澈，此时却深似幽潭。
在其身旁右下，上官从良一身黑甲，微微垂首伫立。并不出色的面容上却是刚毅俊朗，小麦色的肌肤，双眸皆空。
右下手，第一位空着，君临身着一袭米色长袍，湖蓝苍云领袖口，玉冠温颜，嘴角含笑，居坐第二位。
左下手第一位上，那人一袭素华锦衣，貌若白璧琼花，更胜女子。眉如远山含翠，目似近水临渊，顾盼间流转着万顷微澜。鼻骨高挺，薄唇轻抿起温和却淡漠的角度，使人直觉亲近而不敢越矩。身形因自幼体弱多病而消瘦修长，束以衣裳，苍梧着色；白氅扶风，淡泊出尘；墨发玉冠，芝兰玉树。白氅随风而动，愈发衬得缥缈如仙，不染纤尘。
略微敛眸，更令天下景致黯然失色，不及他十一。
四人缄默，唯有檐下风拂叶响，指扣案台，本该是拔刃张弩，此时却是异常温柔。
窗棂枝桠剪影，茶香袅袅，却是静谧。
门被推开，四人举目，那人一身湛蓝束衣，寒眉星眸，面容与案前那人有三分相似。玖辞澈与苏弈尘随后而入。
慕容司璃一进门，便觉气氛安宁，自径在君临前位落座，玖辞澈与苏弈尘也分别落座素华锦衣男子与君临之后。
慕容司璃紧忙喝了口茶，却觉案前男子平静目视，惊觉他不再是年少皇兄，那人已是九五至尊，而周围的兄弟，也是官居重位，位高权重。连忙起身行礼：“臣弟慕容司璃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一头伏在地上，许久，却未闻免礼的声音，也未闻玖辞澈与苏弈尘行礼之举，慕容司璃一时间头大……
正当慕容司璃准备抬头时，跟前却传来一声嗤笑。
只闻君临磕下茶盏，摇头轻笑道：“我的战神三王爷，行这么大礼做甚，上头那位还没发话呢，你要是行这么大礼，兄弟几个还不得都趴下了，我们几个身体好的就算了，你还敢让小四这么做，你二哥得先扒了你的皮。”
话落，那玖辞澈金刀大马的坐着，磕着头，一脸嬉笑，“哪敢扒了他的皮，伤他分毫长公主殿下不得拆了我骨头。”
言闻，那宛若天神的素华锦衣男子也是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唇，仅此一笑，却是令四周皆为之失神，“我哪有那么弱……王爷记得自罚军棍就好。”
慕容司璃顿时气极，面瘫且带着寒霜的脸上满面涨红，嘴唇嗡动却愣是知不出一个字来。若是边疆将士见了，定会惊掉下巴，眼珠子瞪出一地，这真是他们杀伐果断冰山面瘫的战神王爷？
定站一旁的上官从良看着忍笑的兄弟们，动了动唇，幽幽的说了句：“长宣十八年，慕容司璃与卿祲立下军令状，若卿祲两日之内领兵攻破三关，日后若有顶撞不教，自领一百军棍……”
案前那男子微微一愣，上官从良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自作孽，不可活……”
君临看着白玉游鲤茶杯，一脸认真道：“恩，平时看着大哥憨厚老实的，原来才最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众人绝倒！
“三王爷这回从北疆赶回来，就没什么事可说的？”调侃完气氛后，苏弈尘说道。
慕容司璃看了看案前的男子，见他仍是不言不语没表示，旋即道：“沧江北境最近安分了很多，没什么事。”
苏弈尘无奈笑的以茶盏掩去面上尴尬。这个三王爷……还是这么不开窍……
君临也是叹了口气，“三王爷，苏兄的意思是说有什么趣事，说来一起乐乐，你倒好，一句话就扯到政事上了。”
众人看向面瘫端坐的慕容司璃，然而慕容司璃仍看着案前那男子，意思就是……你们在说什么……
气氛僵硬了一盏茶的时间，慕容司璃突然想起那絮阳下的一抹红衣，搁下茶盏，定定道：“你们知道今早那红衣女子吗？皇兄，沈言应该遣人跟你汇报了吧。”
“恩，说了。”兄弟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即是不说，也知道对方话中人意。这时，案前那男子才抬眼看了他，声音深沉，却仿佛有磁性，好听至极，令人不住沦陷，“怎么了吗。”
皇兄怎么会对此事一问？若往日，定是应了便过。
慕容司璃见他这般平静，也不禁生疑，却也如实道来，“我今日进京至北城门，见那女子被人围攻，我便搭箭帮了她，却不曾想她一跃上城墙高呼，而后我进城，便不见了她踪影。此人没被抓起来？”
“恩，她喊了什么了。”
慕容司璃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这个一向不会理会这样的事情的皇兄会这么问，愣了愣，旋即道，“呃，她说，城下的贼寇给我听好了，他日我离此地之时，定是尔等覆灭之日！”顿了顿，继续道，“臣弟也是听沈言相告方才知晓。”
话落，君临便是被茶水呛着，一个劲的咳嗽。案前那男子挑了挑眉，瞅着慕容司璃，玖辞澈与卿祲忍笑，慕容司璃便道：“这是怎地？”
苏弈尘说：“你未来皇嫂。”
君临搁茶盏的手一抖，倾了些出来。
卿祲面部略僵，又很快恢复如常。
玖辞澈愣了愣，旋即忍笑，面部一抽一抽的，扭成一团。
上官从良仍然一脸事不关己，但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眼角抽了抽。
慕容司璃则当场石化……
罪魁祸首仍然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温雅的放下茶盏，才抬头看了表情各异的众人，“都看着我干嘛？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白了，悄悄告诉你们，城东新开馨七坊的粉底很好用，还不伤肌肤，很多人都在用，若是需要，有空我给你们带来，司璃回来一次不容易，咱们几个也好不容易聚聚，定个时间叫上他们几个，我带你们去几个好玩的地方，像城北的泥人铺，猴属，城东的馨七坊，魏柳斋，近几日梨园来了个新戏班，那花旦生的一流，唱功一流，还有城南的一个摊子，有个阿伯炸一种黑色的小虫子，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角多了些，壳黑了些，难看了些，但听说吃了对身体好，如果不嫌弃的话现在就去吧，我上次吃了……”
“咚！”
案前那准备翻书的男子听了苏弈尘那话本来就瞬间黑脸，这一番话下来，激动的一身站起来，直接磕到膝盖，咚的一声吓得众人心惊胆颤，正要问了如何，苏弈尘又轻声囔道：“若是不喜欢，换个也成……”
“苏弈尘！你给朕滚出去！”
……
寂静之后，慕容司璃才道：“皇兄，您此次唤我回来就是因为要娶后，难不成那位姑娘就是……”
言闻案前那男子点了点头，深邃似海的墨眸暗暗低沉，看不出喜悲。
君临见状，也低下头，他知，他这兄弟两年前才继位，如今朝中不安分的多着，大良在先女帝时便是虎视眈眈，先帝虽调兵遣将前往镇守边疆，纷战连天，也仅仅只是不相上下，而未能解决，如今南朝可谓是内忧外患。在这节骨眼上立后，无遗是让有些人有机可乘，虽然也能利用此事反杀，但……他终究是不想立后，亦是不想与不识之人共度余生，而这人，便是自己远在沧江的七妹……
有何尝不想嫡妹嫁个良人，可……
“先帝留下一道遗诏，交给了礼部尚书陈大人，诏书上说，待陛下登基两年后，立君家君七小姐为后……说是与君随心将军为陛下与君七小姐指腹为婚。因为此事有些牵扯朝中，也有武将摄入，怕事情走露，想等王爷回来再做商议，所以在信中也未与王爷细说，还请王爷见谅。”卿祲说道。
慕容司璃皱眉，“竟有此事？”
“恩，”卿祲道，“我们也是前几月才知晓，然而还没来得及做防备，宁国公在朝上便道了出来，当时文武百官皆在场，陛下也不可能违抗先帝遗召。”
慕容司璃言闻心下略惊。
宁国公谢轶，乃先帝之时护国大将军谢佑独子。先帝尚在时，大良盟九璩扰境，遣其父子带兵支援冀州，与殁家军共抗大良。谢佑战死，大败大良九璩同盟，却守得冀州无恙。
殁褚老将军即携谢轶回京，请封国公，加之功绩，亦有大臣同奏，先帝允。
“若是这般……”慕容司璃飞速看了此间人神情，除了君临眼底的悲切，案前那人面无表情外，其三人都是等待答案的模样，便道：“不知君兄意下如何？”
君临抬眉，看向窗外，眼里的熙景埋没了那可怜的悲伤，淡然道：“临曾于家父坟前立誓……今儿一如往常。”
粲然一笑，恍若隔世。
过了许久，久到旧茶添新。
“那便这样吧，”案前那人拢了拢袖，欲提笔蘸墨，君临眼神极好的上前铺纸研墨，“明日早朝钦天监会定下日期……”
“黄大人可真是知您心意，您这不还没发话呢嘛，他怎么知道君姑娘进京了。”
“一帮狗奴才……”
“王爷不在，府邸下还有管家呢。”
“怎么又扯上我了！”
“卿兄打个比方罢，何必介怀。”
“丞相大人消遣的不是你。”
“咳咳……”
“明日早朝钦天监会定下日期，你们想个法子把这事办了……”
众人应诺，苏奕尘却道：“那什么时候我们聚一聚？”
众人一脸不忍直视的看着他，案前那人则轻飘飘来了一句：“你顺便去安排立后的事吧，记住……”
“是是是，记住了，尚书大人那老家伙我还是应付的来。”苏弈尘身形随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笑容让人看了却是无奈，又是如沐春风。
那人抬眉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写字，边说：“不，我是说，记得带些回来吃。”
众人：“……”
“那我先走了。”
苏弈尘嘴不由自主的弯了弯，随步行至门前，突然声高八调，礼至俯额鞠礼并趾，“微臣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