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匪 ...
-
三生花•青花烛 流匪
君染垂眸,长睫在眼下打下剪影,抿紧了的粉唇轻启,幽幽的叹了一声:“子初,做人不能忘本,读书也一样……”
千字文的书页早已泛黄,指腹细细摩挲,恍惚还能感觉得到,儿时不谙世事……
执手携画,青烛木堂,渔歌唱晚,山水人家……
那间俊雅少年郎,吾今待嫁,汝于何方……
子初看得出自己触动了君染心事,未待其说完,连忙拿了君染的书搁置一旁,打开食盒,将吃食一一拿出摆好,虽说这丫头被大哥选出来当近侍给了自己,还在府中被管家严格教养过,但这速度之快让君染不禁为之咋舌。
“小姐今天行路累了吧,林将军拿了些吃食来,小姐尝尝。”说着,就将一碟色香味俱全的春笋肉端到君染面前。
“拿?林将军亲自送来的?”君染挑眉。
子初眨了眨眼睛,“是啊,林将军亲自送来的,说是让小姐明个儿进京光彩些,我就怪了,什么光彩不光彩的,难不成还是千年红参做的吃食。”
说罢也不待君染回应,撇了撇嘴,不满道:“小姐倾城绝代之姿哦,用得着这些?”
君染瞅着这丫头一脸单纯无辜,顿时觉得无奈了,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看这君家的丫头里,也就你敢这么对主子,若是被三哥看见了你这般,定少不了你一番滋味。”
君家君卿,排名第三,君家老大君临在外奔波;二姐君墨儿早已是贵人家;君四君琊,一年到头不见人影;君五君亦,也是个喜欢山川江河的,除了逢年过节会回来,没什么大事一般都在外面游玩;老六君笑也自小不在府中长大,喜欢和他师父在外学本事,君七是女孩,往下的年龄小的便不说了,也是这沧江君府,一直都是君卿一人在着手打理着。
君卿这人待人很好,可用君染的话来说,就是一板子门栓。你说你不拴上吧,那又是外有小偷又是府内人半夜出门什么的,要说拴上吧,君府的规矩那叫一个严严板板的,谁敢冲,谁作死。
所以君府的仆从对君卿无不是又敬又怕。
君染尝了一口肉笋。嗯哼,味道还不错,“再说这宫里的规矩甚多,若是你仍是这般冒冒失失,记得墨姐儿说的那个女子吗,那就是我们的下场……”
子初抿了抿唇,看着君染绝世的面容上平静如古潭,波澜不惊。
沧江君府,血换来的芳名世世。历代沧江君府君氏出战沙场守北疆,入献良策名职外,游晓江湖天下事,隐安尘嚣拂喧哗。无论君家男女老少,骨子里流着的血是忠情忠义;骨子里铭刻的傲气,便是生于沧江,冠以君姓。
小姐自小便不在君府长大,即便如此,小姐初次回府时,身上的傲气一点也不输与自幼在君家成长的君家子弟。她第一次见小姐,便是她七岁归府,将府里上下闹了个鸡犬不宁。那时君家家主还在上京,府里只有一些小辈和老人,谁能镇得住这个不安分的?后来,还是君四少爷回府,才让小姐安定下来。
她知道,小姐自小便没见过父母,亦不像君临那般享受过父母关爱,这次进宫,便是为当年君随心夫妇失踪而来……
“为什么……”君染闻声转过头看着子初,“为什么是小姐,明明小姐都没见过老当家的和老夫人……”
贝齿紧咬下唇已泛白,即是子初未点明,她也知道子初问得是什么:君府那么多受过夫人老爷恩惠的旁系子弟,小姐从未见过两人面,还要让小姐去找两人下落,这种事情不是应当由君家家主去承担吗?为什么是只刚刚笈萁的小姐,而不是其他人。
君染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子初的脸。记忆里子初从来不脂粉弄妆,即使是素颜,也楚楚动人。她淡淡道:“子初,这是命,我的命。”
子初正要言语,君染便摆手直道:“唤人烧水罢,我这便沐浴。”
子初退下,行至帐前,又回首看了一眼对着千字文发愣的君染,命人烧了水,匆匆沐浴。
红衣上身,墨发三千泄于脑后子初为其梳发,君染朱唇点黛眉,明眸画秋水,鬓间一抹幽香,更添几分清媚。
看着铜镜中的女子,君染淡道:“沧江君氏小七,年十五。”
子初知君染不喜重饰,寻了她最爱的木槿簪,熟练将前发拢后绾了个发,轻声道:“南朝慕容君氏,今年十六。”
君染垂眸。
十六年啊!不过眨眼之间便是匆匆九年过了,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沧江雪落几片,边塞黄沙几年,吾将花酿几遍,何知汝今与何方?可有人与你共黄昏?可有人问你粥,可温?
看着自家小姐又开始发呆,子初默默的退了出去,绕过侍卫营帐,到了一片浆果矮灌旁。林中传来夜莺几声,漆黑一片听着怪渗人,子初匆匆忙忙摘了点便回了营帐。
是夜,服侍君染歇下后半个时辰,子初本就浅眠,恍闻兵刃交杂,连忙醒来,却见营外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树林,刀剑乱舞,白刀子进,红血刃出,血雾弥天漫溅白帐,横尸遍地。
林宸澧带着一帮护卫死死地护着君染的营帐,想要抽身进来寻君染,又奈何这帮流寇模样的人不顾生死的进攻,稍微松懈一点,便能让这帮人突一道口子直奔君染营帐。
子初无暇顾及正在血战的林宸澧,刚想护着君染出去,拧头一看,便见空荡荡的床铺,君染却不见了踪影,这下寻遍了帐中无人,心下便急了,忙对外高喊着:“林将军,小姐不见了!”
林宸澧闻声手中握枪一震,横扫长枪,将迎面扑来的流寇肚子划开,后退几步,忙有护卫上前补漏,林宸澧旋即连忙飞身到帐中,眯眼环视。
君七小姐不在!
侧身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子初,林宸澧寒声问:“怎么回事。”
子初连忙跪下,颤声道:“我听着帐外吵人的很,醒来小姐就不见了!林将军,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奴婢求您了!”说完就要磕头。
林宸澧将她提了起来,便见一副泪雨阑珊的模样,星眉微蹙,便道:“外面人多,而且来历不明,但看样子就是冲着七小姐来的,我先让人拖住这,七小姐应该走不远,你……”
“将军请务必让奴婢跟从,”子初又跪地上扣了首,“大家让奴婢好生照顾小姐,小姐失踪,是奴婢失职,自出君府,生死皆为小姐,还请将军成全。”
林宸澧想了想,一介女流留在这也不安全,带上一起寻七小姐也好。
“韦复,带人拖着这儿,我去寻七小姐。”林宸澧往外吼了一声,便连忙跑进来一个半身血甲的汉子。
汉子瞅了一眼子初,连忙道:“守得住。”
“恩,一刻钟……半刻钟后甩掉他们,带人上官道城外汇合。”
“是!”汉子抱拳领命,又奔了出去。
未待子初言语,林宸澧道了声得罪,揽过子初的腰,跨腰间便飞奔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子初咬了咬牙,提了口气,尽量给林宸澧减轻负担。林宸澧挥舞长枪,越过人群杀了出来,没做停留,便提着子初往林中奔去。
“将军,您知道小姐在哪吗?”
林宸澧汗颜了一下,而后木着冷脸说:“春芽卉折,这条路有人群奔走。”
子初不出声了。
将近寅时,君染提了提罗裙红裳,心下暗暗听过四周,一片死寂后,不禁暗恨临走前,君临唤了内家高手将自己的内力封了大半,现在不过还能用一下轻功,也跑不了多远。
内力虽被封了,耳朵和眼睛还是比常人好使些。
刚刚睡梦中听着有刀疾破风声起,便绕过子初出了营,循着声就过来了。
最后莫名其妙遇到个人,然后莫名其妙引的一帮流寇打扮的人一路追杀……
君染撇嘴,一帮子人扮流寇也不像,哪有流寇会念经学的……方才一路追着便念些之之者也乎……
君染下摆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拖着布也不好行走,寻了处落脚的坐了下来,将碎布撕了垫下,脑子里便回荡起临走前大哥的千叮万嘱……
“小染,我让人封你内力怕是你在宫里不安分,我相信你没有这东西也过得了日子。”君家大哥对一脸幽怨的君家小七说道。
“小染,进了宫之后得收一收你的脾气,宫中是非多,胡来难免落人口舌,切莫再随心所欲了。”君家大哥语重心长的对君家小七说道。
“小染,上京不比沧江,不比江湖,你安守本分即可,不喜欢的不必强求。”君家大哥对一脸不满的君家小七说道。
“小染,大哥从未强迫你什么,从前什么事也都是随你喜恶,只是这一次,你必须听家里的安排了,明白吗?”君家大哥对一脸委屈的君家小七说道。
“小染,不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良人?”君家大哥叹息不语……
……
长兄如父,从为见过父亲的她,兄长就是亦兄亦父的存在,大哥的安排,她还能说什么吗?二姐四年前嫁入还未登基的二皇子,封为侧妃,只为消得太后疑虑,保住君府平安。自新皇登基,在朝中似乎是临危受职的父亲不知所踪,兵符却是事先交还了新君,免了对君家的一番剥削。大哥不愿明手探入朝堂,那便只得了客卿之称,虽不像丞相或御史那般位高权贵,但单凭几家人世代为交的情义,却也如鱼得水。
只是,这情义可浓于血,亦可清于水。大哥死忠,哪一代帝王不是猜忌顾虑重重,喜怒无常,如刀似棘,待那情义稀薄之日,大哥又能护着君家几时……
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四周风起,待君染抬头见眼前林景,只觉人影错落,眨眼间便来至她跟前,寒光微芒,君染本能的后仰支地,寒刀自眼前擦过,青丝缕扬落尘土。
沉身站稳后,腿下骤然发力,抬腿对着来人头部便是一脚,将人踢开,身体顺力翻了开。
环顾四周,君染皱眉,这帮人来了不下二三十个,功夫看着还了得,如今的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现下只有想办法逃上官道了。
折叶声起,君染眉间萧肃,眯眼看了环绕的人群,看着来人提刀劈来,转身朝人多的那边跑去。
前有狼后有虎,刀身眼看就要入体,君染立刻将身体后仰,刀穿胸前过,脚下步移,快手夺了长刀,反手将挥,温热的液体凌空飞溅。
正要扑上的流寇顿了顿,而后从中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上!”
这便即刻挥刀又都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