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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越姬迢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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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姜不韦笑眯眯地说,“我家公子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让诸君能尽兴嘛?只要各位高兴,让我怎么喝都行。”
她从面前的侍女手中端过酒杯,笑得粲然。
但秦无卓还是听到了,她在说这句话前微微迟疑了一瞬。
这蠢丫头在想什么呢!
别说她多半只是一般意义上的酒量好,就算是天下第一能喝之人在此,席间十余贵族,百余下人,凭她夸下的海口去灌她,焉有不醉之理?
“胡闹!”秦无卓对姜不韦喝道,“快坐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秦无卓转身又对其他人道,“不瞒诸位说,在下这个小厮,酒量不好,醉后耍疯,偏又贪杯,在下也寻不到别的得用之人,便留了他,只平日滴酒都不许他沾。今日见他求得可怜,允了他喝一口,没想到他这样疯癫。倒是让大人们笑话了。”
姜不韦背对着他,秦无卓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往前探了探身,从她手中拿过那杯酒。她起初攥得挺紧,他轻轻扯了一下,她才放开手。
姜不韦并没有转回身,而是垂下了头,掩住自己的表情。
宽宏大量如她,决定原谅秦无卓今日一整天的恶劣态度了。虽然他总黑着脸,甚至今天还学会了嘲讽,但不管怎样,在实际行为上,他一直都在维护他,从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况且,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的赵国岌岌可危,又要扮一个卖国求荣的小人被人嘲笑,他心情不好还是很可以理解的。
啊,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好哄了一点?会不会有点轻贱?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他……姜不韦低着头,脑中思绪纷乱。
一旁秦无卓举起酒杯,向霍景山等人敬了敬,“诸位大人都是当世举足轻重的人物,在下今日能与诸君同席,荣幸之至。愿诸位大人开战即胜,马到成功。”话罢仰头一饮而尽。
那燕国将领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道:“赵公子好气度。就借你吉言了。”又对那涧阳府的侍女道,“这酒烈,今晚赵公子喝一坛也就够了,快给赵公子端过去吧。”
姜不韦见侍女抱起那坛子,走得都费力,心知那坛酒必不少,连忙转过了身,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句“公子”,然后眼馋地盯着那坛酒,还咽了口很响的唾沫,喃喃道:“您下午明明说过的……”
倒真是顺着他的戏在做。
“不行。”秦无卓沉声道。
旁边另一位武将似觉得可笑,替姜不韦开了口:“赵公子,你既然答应了他,今日就给他喝一口吧。”
“多谢大人!”姜不韦不待秦无卓回答,已快速回身给刚才那位将领行了个礼。
秦无卓知道姜不韦还是能喝些的,便也没再坚持。
“好了,别光顾着喝酒了,”见那燕国将领还要说什么,霍景山开口打断了他们,“今日霍某还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给诸位接风。”他向旁招招手,便有数个身姿玲珑的美人从后走上前来,轻舞曼曼,惑音靡靡,一片纸醉金迷之色。
姜不韦见秦无卓又倒了一杯酒,皱眉悄声道:“别喝了。”
“无事。”秦无卓语气很和缓。
姜不韦打量着他,惊讶地发现他竟似带着笑意,只是把杯子放在嘴边后便分辨不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心情又好了?
姜不韦今日真是觉得秦无卓时时刻刻都很莫名其妙。
秦无卓小酌了一口,又一饮而尽——
他的确曾不胜饮酒。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他状似无意地摸过自己的胸口,胸口的那道疤似乎稍稍平缓了些,不再狰狞。
前世,有人千方百计地打听他的弱点,只为在他国破家亡时,有机会捅他最后一刀,送他一程,偏偏他还曾经以为对方或许能成为那个他可以信任的人。然而现在,有人知道了他的“弱点”,却是替他遮掩,维护他。
自己大概可以……信任她,一段时间,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曲结束,几名舞姬便纷纷下去,到了不同的宾客身边跪坐,帮宾客斟酒,以待后续。舞姬不过五六人,自然轮不到秦无卓了。
“吕先生来了。”主席的霍景山突然道。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了大门口的中年男子。
见到吕季庄,秦无卓和姜不韦交换了一下视线,没有说话。
早在上午听到吕季庄要参加晚上的宴席时,他们便讨论过了。若吕季庄想揭破二人的身份,他们也有威胁他或者辩驳的方法,但是,吕季庄不比周楫,与他俩不过月前见了一次面,他们此行又稍作乔装,吕季庄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先不提起,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那吕季庄视线扫过他们,似乎并没认出他们来。
姜不韦松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吕季庄先生?”那燕国将领开口问道。
“在下正是。”
吕季庄与那燕国将领寒暄了一句,姜不韦凝神细听,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有效消息。
“抱歉在下今晚来迟了,实在是为了给诸位助兴,准备了一样好东西。”吕季庄笑道。
“是什么好东西?”霍景山问道。
“一名来自越国的舞姬而已,名唤迢迢。”吕季庄垂首恭谨道。
迢迢……
姜不韦有一瞬间喘不上起来了,她隐隐记得这个名字,虽然很少被人提起,但因为是吕季庄的人,她便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秦无卓的夫人,赵国太子的生母,秦无卓从吕季庄手中讨走的舞姬——越姬迢迢。
吕季庄介绍完,便有一窈窕女子轻巧地走到了厅中。
竟然是今日上午在涧阳君与吕季庄交谈的屋外等待的那名女子!
她换了一身艳红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愈发晶莹透亮。她朝霍景山盈盈一拜,又转身向反方向的几人一拜,正是姜不韦与秦无卓所在的方向。
她脸上画了妆容,黛眉,粉面,朱唇,但她的神色却似比上午所见时还要淡漠,眉间一眼瞧去似有浓浓的哀愁,但再细看,却仿佛被她努力地遮掩住了。
她立在那里气质太过独特,跳起舞来身姿又太过曼妙,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甚至之前的舞姬在他们身边挑逗他们他们也全不在意。
姜不韦这次没有被她迷住太久,很快就偏头去看秦无卓,却见他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迢迢,视线随着她的舞步左移右移,片刻也不离开。秦无卓的眉毛拧着,不过他今天一整日眉头都几无舒展,面对姜不韦时也如此,姜不韦倒不往他生气的方向上去想了。
与紧锁的眉头相反,他的眼神太过炽热,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激动的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
姜不韦暗中攥了攥拳头。
白日周楫的话忽在她耳畔响起,她当时说他误会了她俩的关系,但实际呢?
姜不韦目光又落在了前方一身艳红色的迢迢身上,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在看那美人。
虽然两世为人,姜不韦却还未尝过男女之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女孩子。
人是会喜欢上一个人的,和对亲人和朋友的喜欢不同的喜欢。
她喜欢秦无卓吗?
她也不是什么羞涩不敢面对内心的女孩子。她确实不知道,大概目前还没有,但至少应是有好感了。
所以现在才会有点嫉妒。
她又凝神看了一眼前面跳舞的美人,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无卓,他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迢迢,甚至没有注意姜不韦已经转头盯了他两次。
姜不韦叹了一口气,故意叹得挺重的,他也没有听见。她坐在那里,不愿再看跳舞的迢迢了,垂下头,便看见了摆在那里的一坛酒。
那坛子当真大,搬起来可能有些费力,姜不韦便拿起杯子直接去里面舀了一杯喝。
又舀了一杯喝。
当秦无卓回过神来,发现姜不韦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时,那坛酒已经尽了大半,他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别喝那么多。”
姜不韦用力挣脱开,不理会他,又要去倒酒。
秦无卓抢过了酒坛,看向姜不韦,她侧着头不去看他,面色十分不虞。
姜不韦并不像是贪杯之人,为何今晚这么危机重重的场合却要耍性子喝酒?
秦无卓并没有恼,而是低声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有什么事么?”姜不韦反问道,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她虽然生气,但还是能判断出场合的,因此说话本想压着声音,然而听在耳边,却发现声音似很大,连不远处的两人都偏过头来看他们。
姜不韦努力静下心来,便觉面部发烫,心跳加快,她暗道一声“糟了”。她虽然未曾喝醉过,但是这种感觉还是能体会出来的。
她把手中酒杯放在了案上,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轻声道:“我没事。我不喝了。”
她虽然不再喝了,但依然觉得脸越来越烫,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乎乎的,身体越来越沉,头也有些晕,但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怪不得他们说这酒烈,后劲的确不小。
秦无卓也看出她多半是喝醉了,正想关心一句,却听旁侧的席间似起了一阵骚乱。两人抬头看去,均是一愣——
站在那里,穿着一件侍卫衣服的男子,赫然是今日闯入周楫房中的那个武者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