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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姜府 ...


  •   前世的姜不韦是活活饿死的。

      战火从一个国家蔓延到另一个国家,渐有燎原之势。各国撕破了温情脉脉的面纱,争相加入逐鹿中原的行列。今天,他的领土扩大了几个郡几个城,明日,又换他赢得一场大胜,坑杀敌军数十万。

      然而这波澜壮阔的历史,姜不韦只是其中的见证者,和,遭遇者。

      她躺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已经有一群鸟儿在她上空盘旋着,似在等她闭上眼的一刹那就冲上来分食她的尸体。

      姜不韦庆幸自己早早把父母葬了,不至让他们死后还不得安宁。至于她自己呢……恐怕弟弟姜子郦是来不及给她收尸了。不过她倒并不太在意这点,她唯一的祈望,就是姜子郦能熬过这些时日,活下去。

      父母去的那天,她把父母舍不得吃,留给他们的干馒头喂给姜子郦,姜子郦却拒绝了。

      “我病了,活不了多少日子了,还是姐姐吃吧。”姜子郦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只是闭着眼睛,板着脸,装作强硬地说。

      他已经十二岁了,却因为长时间的饥饿,长得干枯又瘦小,身量才相当于七八岁的男童。姜不韦看着席子上的弟弟,觉得心酸又心疼。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食物恐怕只够一个人支撑下去的,但弟弟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呀,只能软硬兼施地逼着姜子郦吃下去,这两日终于气色好了些。

      姜不韦最后临走时,把剩余的食物和她偷来的药都放在了姜子郦的枕边,然后艰难地离开了他们栖身的那个破棚子——弟弟暂时起不了身,她不愿意死在他眼前。

      姜不韦是心甘情愿的。

      她经历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享受过幸福宽绰的童年,姜子郦又经历过什么?更何况她答应了父母,会好好照顾弟弟,她说到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姜不韦用最后的力气捏紧了拳头:她绝不要像父母一样,空有爱他们的心,却无能又愚蠢,让一家人沦落到这个地步!

      愤怒牵动了她的神经。姜不韦只觉得自己的血气上涌,一瞬间眼前便全黑了。她应该是闭上了眼睛吧,她能感觉到有成群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到她身上,撕咬她的皮肤,啄食她的血肉。

      疼……

      这是姜不韦这一生最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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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开眼,姜不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席子上。

      天光正好,透过云纹窗棂照在她的身上,映着斑驳的影子。屋子是只会出现在她梦中的姜府,鼻间是亲切的桂花香。她抬起手,手又小又肉,白白嫩嫩。她身上穿的是轻柔的蜀锦罩衫,袖口上用金线绣着熟悉的木棉花。她一摸怀里,一个通体碧透的小兔子,这是她儿时最爱的玩意,然而在当时饿极的时候卖掉换粮食了。

      说起饿,姜不韦才意识到饱腹感像泉水一样从腹中涌遍全身,每个关节都暖洋洋的。

      她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又情不自禁地跑了两步。突然看到小桌子上摆的金桔桂花饼,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直接呛到,一边吃一边咳嗽,一边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原来自己还曾经这么健康幸福过。

      是的,这是童年的姜不韦,这里是她十岁前一直居住的曲州姜府。她竟然又获得了一次生命!

      从前她一直处在饥饿中,连思考也顾不上,只直觉不能再这样饿下去。现在脑袋突然灵活起来,姜不韦很确定,从头到胃,从心灵到四肢,都很确定:她绝对不要再过那种穷日子了。

      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要用这辈子挣很多很多钱,顿顿吃山珍海味,日日穿绫罗锦缎。

      而且……也绝不会再让一家人沦落到挨饿受冻的地步了!

      “哎呀,韦韦过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夫人王玥看到姜不韦进到上房,笑着招呼她过来。她本想起身,却被一旁的姜珀按住了。姜珀略带谴责地看了她一眼:都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行事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姜不韦看着自己面前的父母。他们都不过三十的年纪,父亲犹自意气风发,母亲依然风姿绰约,任谁也想不到十余年后两人就会化为一抔黄土。姜不韦以为自己看到他们会激动地扑上去,然而此刻,她却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冷眼瞧着他们。

      父亲无能又固执,母亲愚钝且短视,若她还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听之任之,他们一家人依然会重演前世的痛苦。

      “我们什么时候去越国?”姜不韦问。

      “明日一早就走呀?”王玥诧异地看着她,自家女儿一向聪明伶俐,怎么会连这件事情也记不住。

      姜不韦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前世的姜家就是自此由盛转衰的。

      姜家曾在桂国南面的曲州拥有一个小有名气的老字号,主要经营桂国特有的香料,如八角、桂皮、松香等,兼卖些药材。

      姜不韦小的时候,家里还有十几个丫鬟仆役,城中三家店铺,几十个伙计,吃穿用度样样精致。然而战火渐渐烧到桂国北境,父亲谨小慎微,不听旁人劝阻,举家迁徙到了东面的越国。离了原先的人脉,生意不好做,又经历几次无妄之灾,复又北上迁徙,最终竟成了无家的游民,从一座城流浪到另一座城,最终走向死亡。

      姜不韦此时想劝说父亲,转而又想到,前世的自己就是反对去越国的,但最终还是没有拧过固执的父亲。

      她挣扎许久,终于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怒火,低了头,像小时候一样坐到姜珀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柔声说道:“父亲,女儿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再斟酌一下。”

      “怎么?”姜珀皱了眉头看她。

      “女儿听说……缃国国君刚刚病逝,两个公子争位,都在拉拢蜀国。之前您也说过,蜀国与桂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女儿觉得……”

      姜珀愤然甩开了手臂。

      女儿打小聪明,从别人那里听来一套说辞,复述出来也不太奇怪,只是这些日子,有太多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想劝说他留在曲州,姜珀已然听腻:他就搞不懂了,自己是一家之主,为什么自己做的决定却要一直被他人指手画脚!

      他强忍着怒气,冷声对姜不韦说:“你别信那些歪理邪说,和你娘再检查一下带的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

      说罢,姜珀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韦……”王玥一看姜珀生气,立刻慌了,“你明知道你爹不爱听这话,怎么还成心惹他不高兴?快别再提这件事了!我让张婶做了你爱吃的蜜饯,你吃点,一会也给你爹送点。”

      姜不韦转身看着王玥,面色平静无波。

      果然如她所想,父亲虽然固执,实际却毫无魄力,只会退让逃避。他继承祖上的家业,却并没有经商的天赋,又偏偏十分自以为是。姜家在他手中,即便躲过了这一劫,未来也很难幸免于难。

      而母亲呢?她抬眼看王玥,看着她忧虑又殷切的面容,单纯又无辜的眼神,觉得有些烦躁,目光垂下,落在了她鼓起的肚子上。

      姜不韦不指望父亲能放下面子,从善如流,也不希冀母亲能突然顿悟,慧心巧思。

      她终于意识到,想要平安、赚钱,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就要一步步地把姜家的权力尽数集中在自己手中才行。

      不管更遥远的未来怎么样,至少要过了眼下这一关,她才能保证弟弟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傍晚,姜不韦带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弯儿出门,到一处地方,便趴在弯儿耳边说了些什么。

      姜不韦面色如常,弯儿却惊得脸色煞白,一下子就给姜不韦跪了下去:“小姐,这事奴婢可不敢,您别吓唬奴婢!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姜不韦也懒得再给她讲解其中利害,只道:“你如果不敢,我就自己来,到时候我和父亲说是你做的,你看他信谁。”

      “小姐……”弯儿看着面前的姜不韦,觉得有些陌生。她知道自家小姐一向鬼点子多,但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而且如此不容置喙,独断专行,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次似乎轮不到她说“不”了。

      “今后我的命令,不许问为什么。”姜不韦见她顺从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是夜子时,一场大火自姜家仓库而起,虽然众人极力扑灭,但库中的香料却已尽数烧毁。这是姜珀准备带到越国去卖的货。

      货没了,还如何去越国?

      姜珀正在愤恨忧心时,姜不韦在旁小声道:“母亲现在身孕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现在远行,车马劳顿,对母亲和小孩子的身体都不好。过两个月,等刘叔带着新一批货回来,再走也好。”

      旁边又有人劝:“就算缃国攻打桂国,也是从丽河打下来,离我们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呢。老爷您别太着急,两个月后再走也来得及。”

      姜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两个月后,缃国大公子在蜀国的支持下继承王位,从桂国退兵,并敬献峻江、伊阳等六地给蜀国。三国达成了暂时的和平,而且姜不韦知道,属于桂国的和平还将持续至少十年。

      去越国的计划自然搁浅了。

      姜珀这天整日眉开眼笑,不管女儿说什么都能答应。

      姜不韦将他拉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货仓,未及近,姜珀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姜不韦自顾自地打开仓门。门里堆着两排麻袋,从左至右,码得整整齐齐。姜珀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些麻袋——不需要打开,他也能闻出这些都是什么了。

      姜不韦站在一旁,平静地说:“那日的火是我放的。”

      她顿了顿,有些挑衅地看了姜珀一眼,见他怔怔地不说话,继续道,“抱歉,时间有限,所以大部分货都真的烧掉了,只来得及搬出这些松香。”

      “如今伊阳并给蜀国,伊阳盛产的松香一定也大部分供给蜀国,越国货源减少,松香价格必升高。您现在将这些香料带到越国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姜不韦又神色自若地补充道:“不过请您切记,不要贪恋越国,做完这笔买卖就回到曲州来。只要立足曲州,我保证用一年时间就能让姜家的生意翻倍。”

      姜珀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姜不韦却暗中握紧了拳头:她现在年龄尚小,无法抛头露面,只能暗中借父亲之手处事。只消再过几年,她便不再需要父亲了。到时狼烟四起,兵连祸结,正是她趁乱赚钱的大好时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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