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李田清雪

2、第二集

　　第二集

　　我躺在床上，翻开奶奶的相册，年轻时候的奶奶美丽娟秀的面容，绽放着灿烂的微笑，相册里除了她自己的年轻的照片，还有和爷爷、姑姑、父亲的合影。

　　出版社小玉发来微信“提纲什么时候给我？”
　　“我现在有新的选题，非常好的故事，你不要着急，等我几天。”
　　“期待”然后发了一个拥抱的图。

　　对于小玉的期许，我只有解开谜团，我的小说构思才能出来。

　　打开相册里的纸片纸片，奶奶的家其实离我这里很近，直径不过2千多米，只是这两千多米，却阻隔我们与奶奶之间几十年的情分。我准备第二天去探望刘一江。

　　在花店里买了一束红色康乃馨，从我家出发，步行十几分钟就找到了。院落外长面爬壁虎和白色的蔷薇，我按了一下门铃，工艺铁门缓缓自动打开，院子里满眼鲜花，我才知道姑姑喜欢花原来遗传奶奶的基因。

　　刘一江望着我，说了一句，“来了！”
　　他仿佛等我多时，他转身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我“哦”了一声落座。

　　“刘爷爷，你这么知道我今天要来？”
　　“你的好奇心那么强，又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那么迫切想看你到你奶奶生前生活的地方。”
　　“天啊，那天短暂的接触，他居然能洞悉我的好奇心。这个老人真不简单。”我暗自寻思着，但还是极力掩饰自己的微表情。
　　“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吧。”
　　“嗯！”我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老人充满好奇。
　　“你是不是想，这老头为什么能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啊，刘爷爷，你太神奇了。”我故意夸张地表情，让他认为我愚钝傻乎乎的，这样能放松警惕，我便能通过一些细节，慢慢接近真相。

　　刘一江沉默了，专注地泡功夫茶，新茶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从容地给我沏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这套茶具好别致！”每每看到这些，我骨子里的所有怀旧的情愫都会被诱发出来，甚至泛
　　滥不已。

　　“这是你奶奶最喜欢的茶具。”刘一江轻描淡写地答道。
　　的确，茶具古朴而优雅，足见奶奶是一个极为有品位的人。

　　端起茶杯，嗅了嗅，一缕清香扑鼻而来。
　　“嗯，有一种清野香凝之感。”
　　“此茶为庐山云雾茶，宋代被列为贡茶。素有色香幽细比兰花。”一提起茶，刘一江娓娓道来。
　　我细细一品，果然如幽兰入心。“这茶还有那么多学问？”
　　“你奶奶一生爱花爱茶，所以我得了然于心，才不会辜负她。”

　　刘一江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然后给我续杯，话锋一转，“你一定奇怪，像我这样一个大老粗，你奶奶怎么会看上我？“是啊？我奶奶好漂亮。”

　　刘一江深深地抿了一口茶，手里摆弄着一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得从解放初期，我在一次匪剿行动中受伤说起……
　　我住进医院，你奶奶当时在那里当外科医生。你不知道，第一眼见到你奶奶，我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看到你奶奶，我都忘了身上的伤，他妈的奇怪得很。”

　　“你们那时候也有一见钟情吗？”

　　“我钟情你奶奶，她没有钟情我。说也怪，女人我也见多了，年轻的时候在上海，解放前的上海可以说是花花世界，我都没有对那个女人动情过。可是一见到你奶奶，我的整个世界就变了。按你们年轻的人的话来说，就是眼缘，看到的第一眼，你就会决定为她，可以奉献自己的一切。”

　　“按时间推算，那时候我奶奶已经和我爷爷结婚了，还有了我姑姑和父亲。”

　　“是啊，你父亲那时候刚好在你奶奶弟弟肚子5个月。我其实那时候也有老婆，还有四个孩子，我当时是一个县城的公安局副局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你奶奶。后来我出院后，和你奶奶就失去联系。”

　　刘一江拿出一盒大前门，轻柔地抽出一支，划燃火柴点上。刘一江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早已被烟草熏得黄中略带黑。
　　看我盯住他手里的香烟，“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抽大前门？人有一种习惯，习惯某种东西的依赖，习惯某种思维方式和行为。”
　　“刘爷爷，你过去是不是做过地下党？”

　　刘一江迟疑了一下，哈哈大笑着，一边弹着手里的香烟。
　　“小丫头，你刘爷爷搞了一辈子刑侦工作，对于推理，微表情，行为学还是了解的。解放前是做地下工作，学精是为了保命，解放后是为了更好的破案。”

　　”那什么时候时候又再次见到我奶奶的？”
　　“还是……”
　　这时，姑姑的电话响了。
　　“若心，别忘了，今天是你父亲的生日。”
　　“好的，我知道了”
　　父亲的生日，是姑姑最为看中的，姑姑这些年，就是我和父亲的父母，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我我们。我站起身要离开，有好多疑问想问，我提出看奶奶的房间，刘爷爷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推开奶奶的房间，清雅而温馨。窗台上一盆栀子花盛放正旺，那沁人心脾的花香，让我仿若初见奶奶穿着一袭素雅的旗袍，呆坐在窗边，透过窗户，刚好能看到院内满园的芳草绿荫。

　　奶奶的床是一个古式雕花木床，四方的顶架，挂着白色的棉纱网帐幔，绣花被方方正正放在床的一头，另有头则是绣着一束雅致梅花的白色纯棉布枕头。
　　衣柜、梳妆台，一水的纯木老式家具，几支洁白的玫瑰，刚好从窗户窜进屋子里，顿然生机盎然。
　　书桌上有书架、笔洗、砚台……,这就是我奶奶的世界，如此清雅的一个女人，内心世界将会是怎样呢？

　　“我能要几幅奶奶的画做纪念吗？”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身后的刘爷爷。
　　“当然，这个屋子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真的吗？”我感激地看着刘爷爷。
　　“我知道，你是想按照你奶奶的房间所有布置，复制过去。”
　　“天啊，爷爷你真绝了，我真是这样想的，毕竟，我们对奶奶的记忆几乎是空白，我想以此来纪念她老人家。”

　　和刘一江聊天，发现他是一个非常有智慧，而且能看穿别人心思的人，在他的面前感觉自己暴露无遗。暗叹着不愧是老地下党，有如此智慧，才可能幸存到今天，顿生佩服之感。即便是我这个号称能读懂微表情，懂点行为学的我来说，简直就是雏鸟。

　　刚出院子，空中飘着微雨，雨总是在我忧伤的时候，淋透我的情绪。回头望着那绿荫鲜花满园的院落，仿佛看见奶奶目送我的身影，或许，奶奶无数次站在这里，等待与姑姑和父亲的相逢，或许，她早已在某角落，无数次偷望着父亲和姑姑，只是，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条同一个城区，奶奶为何不来找父亲和姑姑？有太多的疑问在我脑际盘旋，要理清这一团乱麻，但一想到马上能把奶奶屋子的所有遗物搬过来，激动不已。

　　走到弄堂，听见有人在议论，“两个人同时食物中毒，老太太严重走了，老头救活了，哎，真是搞不懂，两个人在家弄饭吃，还会中毒，真搞不懂。”

　　我心一惊，奶奶是食物中毒去世的，为什么会食物中毒？姑姑问刘爷爷，他为何支支吾吾的，这更加让奶奶的死因迷雾传重重。

　　自从我大学毕业后，姑姑买了新房让我们全家都搬过去。但是我很喜欢那个很有历史感的祖屋，所以姑姑带着父亲住进了姑姑的新家——清远花园。

　　买了一束白玫瑰，全力往家赶，冲进家门，菜已上桌。
　　换鞋、换家居服、洗手，完成这一系我才有资格坐在家里，这是姑姑的规矩，渐渐也成为我的生活习惯。

　　拿着放在鞋柜上的康乃馨，插在粗陶的花瓶里，无论大小节日，无论是父亲的生日还是姑姑的生日，对于酷爱花的姑姑来说，花式给她最好的礼物。

　　“给我礼物！”对父亲而言，好吃的是他的最爱。
　　“早就准备了，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姑姑专门替我给父亲买的生煎包放在父亲的面前。
　　“哦，有生煎包了！”
　　姑姑端上排骨莲藕汤，解下围裙，坐在我的对面，看见父亲快乐的样子，真的感谢姑姑的无私的爱，没有她，我很难想象我和父亲的境遇。

　　“姑姑，你一直不告诉我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都25岁的人，我有权知道这一切。”
　　“好吧，你既然已经知道奶奶的事情，我索性都告诉你。”姑姑深深地喝了一口藕汤。
　　“哎，你父亲这样，是因为承受不住两次打击。第一次你奶奶离开我们，你父亲天天哭着要找你奶奶，我就背着你父亲到街上转悠，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何在那里找你奶奶。后来啊，他的什么事情我都管，上大学，找对象，你妈还是我给你父亲介绍的，现在想来就后悔。”

　　“姑姑，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父母为什么要离婚？”
　　“一直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记恨你母亲，如今你也大了，也该找对象结婚了，所以今天可以告诉你。”
　　“不许说！”父亲突然仿佛很清醒地拉住姑姑的手。
　　“建设，你女儿大了，就听姐姐的告诉她吧。”
　　“给我说什么？”我追问着姑姑。
　　“我说了吗？”姑姑神情恍惚地反问我。
　　“是吗？我明明听见你说的，难道我听错了。不过姑姑。你发现最近小顽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参加你奶奶的葬礼后，他比过去清醒多了。”
　　“是不是以后多刺激老爹的大脑，这样对他恢复更好些。”看着父亲呆呆看我的样子，仿佛他记得似的。
　　“按医学理论是可能发生的，我明天就带他去医院瞧一瞧。”姑姑一边用公筷给父亲夹菜，一边说。

　　我有些心不在焉，想知道奶奶为什么会中毒？是食物相克，还是有人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