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四叶栗

4、变质 同居一开始

　　第四章

　　顾宗耀很快把菜切好了。他取了纸巾擦干手，端着果盘放到茶几上。
　　“看的什么电影？”
　　“额……”万言支吾了一阵，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起来，含糊不清地开口，“忘记了。”
　　“哦，这样啊。”顾宗耀也没多问，坐在万言旁边，一边吃樱桃一边看起来。
　　万言这才放下心来。刚才又是偷窥又是胡思乱想，被他一问，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一点电影都没看进去。
　　两人就这样并排着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部电影，其间顾宗耀不时地发出犀利的吐槽。万言也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己竟然选了一部狗血爱情电影，看完之后感觉智商都被拉低了。不过有了顾宗耀的吐槽做调剂，倒也没有很无聊。
　　万言突然想起以前一哥们说，他每次跟女朋友坐在一起时，总会心跳加快，整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无比，甜言蜜语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张口就来。万言想，他跟顾宗耀并排坐着，整场电影下来，心里却是没有一点波动——很显然，自己并不喜欢顾宗耀。而那份好感，显然只是作为朋友而言的。
　　这个结论让他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想要平淡而简单的生活，若是变成了喜欢男人的基佬，这个梦想必然是无法实现了。因为，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并不高。他可不想被视为异端；而若是不说出来，背负着秘密的生活也是痛苦的。
　　他庆幸自己没有对顾宗耀产生什么奇怪的心思。
　　“再看部什么呢……”万言按着遥控器，在电影页面搜索起来。
　　顾宗耀赶紧道：“只要别是这种类型的就好。”
　　“刚才我也只是随便点了个推荐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我也不想再看这种了，哈哈，简直是挑战忍耐的极限。”万言笑道，“看点儿恐怖片如何？”
　　“可以啊，我也喜欢这种。”
　　万言翻了几页，发现有部美版《咒怨》，便兴冲冲的点开了。
　　看完电影，万言缩在沙发上，面露菜色。顾宗耀大笑两声，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万言说既然顾宗耀要在这儿住一阵，洗涮用品什么的都得备好才行。顾宗耀又说现在不想回以前的住处，两人决定去趟超市。这趟可谓不虚此行，万言又给自己屯了好些零食。从超市出来时已经是近六点了，万言说想吃火锅，两人便去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顾宗耀打个呵欠，上到二楼打算洗澡睡了。进了房间还没有十分钟，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万言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床夏凉被。顾宗耀笑着问他有什么事，他站在原地，抿着唇跟他对视。
　　顾宗耀更觉得好笑了：“你没啥事，我就关上门咯。”
　　“……”万言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心中恼怒，抱着被子蹭蹭蹭的走进去，仰躺在床上，又是一动不动。
　　“你可真有意思。”顾宗耀关上门，“还以为你会是害怕了就要吵个不停的类型呢。”他走到床边，毫不顾忌的开始脱衣服。
　　万言撇撇嘴：“你觉得我是这样的？”边说边打量顾宗耀的肌肉，比起他自己只是隐约有点轮廓的小肌肉，这已经算是很健美了。
　　“现在知道不是了。看鬼片害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顾宗耀把衣服挂好后钻进卫生间，“所以你今晚要跟我挤一起睡？”
　　“反正是双人床。再说本来就是我的家，我的房间。”万言在床上滚了几下，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他又抬头看了看床头的照片，感觉心安了不少。
　　顾宗耀点点头：“是是是，房东大人最大。”
　　他本来也没理由拒绝的。两人洗漱完了，又聊了好久的天，这才准备睡觉。只可惜，万言的睡姿十分超凡脱俗，总是来回翻滚，生生的把顾宗耀挤下了床。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万言和顾宗耀差不多是同时醒的。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大眼瞪小眼。
　　“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可以直说啊！”
　　“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可以直说啊！”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住到第三天的时候，顾宗耀吃过午饭，说自己要回去拿行李了。万言看了他好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早的话就等他回来做晚饭，如果晚的话就叫外卖。顾宗耀淡淡的笑了一下，揉揉他的头发，说他拿完行李就回来，用不了多久，晚饭之前就回来。
　　万言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看他来回折腾。每次都是换好了衣服，临要出门了，又觉得这一身不好看，又跑到楼上换了。衣服都是昨天两人一起去商场买的，他全程无聊脸，顾宗耀倒是一副兴奋的样子；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为了今天买的。怪不得呢，一连买了好几身不同风格的。
　　“够了吧。”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顾宗耀刚迈上楼梯的步子一顿。
　　“他会不会见你还不一定呢。”万言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顾宗耀轻笑一声，转身走回门口，“你说得对。”
　　万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覆水难收，他也仍旧铁青着脸。顾宗耀的爱太卑微了，让他又是一阵心酸。“你就这么爱他？”
　　“……”顾宗耀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拨弄一下头发，“毕竟那么多年了。”
　　“时间只会让爱变质。”万言摇摇头。
　　“我的爱却更深了。”
　　万言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有些嫉妒了。为什么自己的爸妈不是这样呢？他更加嫉妒了。
　　顾宗耀又打理了一会儿，终于要出发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如果……”万言突然开口。
　　“嗯？”顾宗耀一只脚已经迈到门外，回头看着万言。
　　万言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攥在一起。
　　“如果那人还是不跟你和好的话……”
　　顾宗耀收回脚，关上门，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听到声响，万言抬起头，看着顾宗耀，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放弃他吧，他不值得你这么爱他。”
　　“你知道他什么……”顾宗耀皱起眉。
　　“我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啊。你想说我凭什么管你的事，是吧？可我已经不是局外人了！你也许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从你醉酒后的那个吻开始，我就变得不一样了！”万言情绪有些激动，“我意识到了很多事——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顾宗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转身开门离去。
　　万言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结果，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的。自己是没有权利得到幸福的。
　　——“全部都是你这个害人精的错！你是害人精！没有人会爱你的！”
　　奶奶临终前撕心裂肺的叫喊，他仍记得一清二楚。那喑哑的咆哮，就像利刃，一刀刀的割在他的心口；那瞪圆的浊目，就像皮鞭，一下下地抽在他的心尖。
　　——“如果不是你，新仁就不会离开这个家！如果不是你，新义也不会被车撞死！你害了我们一家！”
　　那个场景他永远忘不了。奶奶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叔，一阵哭天抢地后，也晕了过去。他瘫坐在地上，视线锁在小叔身上，不想错过他的任何动作，哪怕只是微弱的一动。他瞪着眼，直到眼睛干涩发疼，直到小叔和奶奶都被送上急救车，他都没能捕捉到一丝醒来的迹象。
　　唯一爱着自己的小叔，醒不过来了。
　　之后，父母把他接走了。没有人责备他，也没有人安慰他。父母在葬礼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就把他送进了一套新的公寓里，一切都是崭新的，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晚上躺在床上，偌大的公寓房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逼着自己快些睡着，希望隔天醒来时，自己仍能从那张旧床上，被小叔一把抱起，自己还能蹭着小叔脸上的胡茬撒娇，让他带自己去游乐场。
　　可第二天从噩梦中惊醒，他发现自己身下是柔软的，崭新的床。他眨眨眼，四处张望着，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晕过去之前仍在哭，再醒来时嗓子又干又痛，眼也酸的难受。
　　隔天去上课的时候，他却仍能妙语连珠的逗笑伙伴们。
　　但没有人知道，他再也走不出那个噩梦了。因为在马路上不注意差点被卡车撞到，小叔救了他，自己却被撞了，整个人飞了出去。后来，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恍惚中，他似乎听到有人说司机疲劳驾驶，违反交通规则，闯了红灯；但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小叔的状况，可小叔睁着的双眼再也没有了神采。
　　每次梦到小叔的双眼，他都会猛的惊醒。
　　万言揉揉头发。想起小叔，他心里更加难受起来。七年过去了，他却仍记着小叔那张英气的脸。他把小叔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都会看几眼。
　　“小叔……”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抬腿往卧室走去。
　　自己是个罪人；奶奶说的对，害人精是不会有幸福的。
　　推开门，走到床头坐下，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一个黑白色的相框。照片里的男人和万言有一些相似，都有着一张乍看似是混血的俊朗面容，只是黝黑的皮肤、阳光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
　　“小叔，我这两天都没跟你说话，你不会怪我吧……”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毕竟那天你都选择原谅我了……”
　　“小叔，我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你总是背着我到处跑，还每天开着车载我到市里的小学上课。我知道，只有你是爱我的……”
　　“我好想你啊，小叔……”
　　“小叔，我今天很难受。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几乎到了为爱发狂的地步。我好嫉妒啊。可是已经不会有人像小叔一样爱我了……”
　　“一直都没有人爱我……”
　　“明明习惯了，但突然又开始心痛……”
　　“明明知道结果的，但他关门的时候，我还是很难受……”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