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苏月灵汐

7、第七章

　　晨曦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连续几日来的台风让气温变的异常低，晨曦跺了跺脚再一次拨通姜择俞的电话，然而……还是没有人接。
　　通话记录上显示这已经是第三十二次。
　　晨曦转过头，看到保安奇怪的表情，心想他们一定把自己当作怪物吧。
　　这里是市内著名的展馆格林，这里永远都是邀请制，大概这里的保安还从来没有遇到有幸收到格林邀请函的客人只在门口徘徊而不进去的。
　　晨曦有点尴尬，走到他们的视线之外。
　　五分钟之后，她再一次拨通电话，但仍然没人接。
　　随着通话记录上的次数增加，晨曦开始担心，自从那天离开White House，她就一直联系不上姜择俞，这在以往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有的时候他也突然需要飞到国外一趟，可是，今天晚上的珠宝展有苏末的作品参加，他怎么会迟到？
　　迟到？
　　想到这个词，晨曦更觉得担心，姜择俞是个生命里绝对不会出现迟到两个字的人，更何况是迟到两个小时这种事，晨曦想，对于姜择俞来说，宁愿死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可是，今夜，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就是发生了。
　　难道是腿伤复发了吗？
　　一想到这里，晨曦提起裙摆冲进雨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到她的面前，她紧急停住身体，差点撞上，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一根拐杖。
　　“姜先生……”晨曦喊了一声，脚踝上突然一痛，身体向地面跌去。
　　她心想，糟了，礼服要弄脏了！
　　但一只手阻止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晨曦扬起脸来，看到以水帘作为背景的姜择俞的脸，英俊的仿佛披着星光降临人间的天神，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也忘记了去感知自己是否还有心跳。
　　“有伤到哪里吗？”另一个声音出现在旁边，犹如醍醐灌顶。
　　晨曦站直身体，看到一旁的苏末，苏末脸上有真实的担心，这让她觉得羞愧，“我没事，谢谢姜先生！”
　　今夜的姜择俞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套装，颜色很接近的黑色和蓝色相间格子衬衣，从衬衣的领子里能隐约看到他戴着那条熟悉的项链。
　　苏末则穿的是一件裹胸的黑色小礼服，除了腕间一只艳丽紫红的苏纪石手镯外别无其他配饰，但就是那一抹艳紫注定了她会是今夜全场的焦点。（苏纪石是南非的国石，南非盛产钻石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南非却不是把钻石而是苏纪石定为了国石，可见这种石头的美丽和珍贵）
　　晨曦忍不住猜测，这样的装束是谁的主意。
　　一位是时尚圈最传奇的宠儿，一位是各大珠宝商趋之若鹜的设计师，这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击碎无数人的品味和水准。
　　“辛苦你了，我们进去吧！”
　　姜择俞曲起右臂，苏末很自然的挽了上去，把邀请卡交给保安后，他们走进格林里面，晨曦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快速跟上。

　　展示已经开始了两个小时，初步的展品说明已经进行完毕，被邀请的宾客们聚在自己喜欢的展品前面，小声的交谈着，分享各自的品评意见。
　　展厅的门打开，姜择俞和苏末出现的时候，所有宾客的目光转了过来。
　　无论是他们的穿着，还是样貌，抑或是出现的时间，都足以令每一个人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长久停留。
　　苏末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下意识地更加靠近姜择俞，低下头去。
　　姜择俞则轻抿红唇浅浅的微笑，礼貌的对在场的人一一点头，而苏末挽着他臂弯的手也被他不着痕迹的顺势握到了掌心。
　　晨曦站在他们身后，觉得自己像是那些展柜里的台布，尽管也是精心装扮，尽管也是价值不菲，尽管就在眼前，却从来不被看入眼中，而最夺目的珠宝，永远在她前面。
　　“Matthew，liv……”展会的主人Vincent，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走了过来，先是轻轻的捶了姜择俞的肩膀一下，然后很自然的将苏末的手拉的挽到自己的手臂中，“liv，有几件作品你一定要看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在场的宾客，没有不认识Vincent的，在场的宾客，看到这一切，也没有不好奇能够被他如此对待的女人的身份的，但在场的宾客，也没有谁会无礼的现在就开始打听，他们只是略微的吃惊一下之后，继续进行刚才的交谈。
　　而令晨曦觉得吃惊的是，除了姜择俞，竟然还有苏末不抗拒的人存在。
　　此时的姜择俞，甘愿当被忽视的陪衬，安静的跟在Vincent和苏末的后面，看他们在看的东西，听他们在说的话。
　　这个时候的苏末，有着晨曦从没见过的光彩，仿佛深藏在海底的黑珍珠，当偶尔的一点光线经过的时候，便展露出令人心动的美丽光芒。
　　姜择俞在心动，或者说他一直在心动，为了这个女人。他站定在一个展柜的前面，双手握着拐杖，看着属于自己的黑珍珠，眼尾唇角止不住的溢出一种叫做迷恋的柔光。
　　姜择俞眼中的光芒，脸上的神情让晨曦觉得，即使是为苏末这个女人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晨曦无聊的从各个展柜前面走过，偶尔留意自己老板的动向，他或走，或停，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苏末，别人在欣赏珠宝，他在欣赏爱人。
　　格林里一场盛大的珠宝展，在他眼里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那么的专注，以至于好几个想要和他搭话的人，试探的靠近几步之后，又觉得“不可能”的离开。
　　晨曦要了一杯红酒，坐到旁边的休息区，她有点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一连喝了几杯，头开始变晕，这个时候，有人朝她走过来。
　　“晨曦小姐，什么时候到的？抱歉，我应该早点过来和你打招呼的！”
　　晨曦眨了眨眼，看清楚站在跟前的是Kally，觉得好笑，刚才姜择俞和苏末出现的时候，她不是捂着嘴巴，一脸花痴的看着别人吗？
　　当然，晨曦转念一想，也不能怪她没有看到自己，花痴的又何止她一个。
　　“看你这么高兴，贵公司今夜一定是大有收获！”晨曦放下水晶杯，手在桌子下面捏了捏自己，让自己清醒一点。
　　“您猜的不错，当然，晨曦小姐的需要也是其中之一……虽然要展会结束之后才能正式交接，但我这里有几张照片您可以先过目”，Kally掏出手机递给晨曦。
　　晨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张张的翻看，心想，这个女人一定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因为她的手机里除了各式各样的珠宝照片之外，竟然连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苏末的作品，是一对袖扣，一对晨曦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袖扣，应该是白金的材质，正圆外形，六芒星的图案中心，镶嵌了一颗切工相当不错的蓝色小钻，但晨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Kally启动了手机里的放大镜程序，“您看，从这里能看到钻石的里面还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听说这是设计师亲自刻上去的，不过钻石的硬度众所周知，也有人猜测其实只是在下面的白金上做出来的镌刻，然后巧妙的运用了光影的效果，让它看起来是刻在钻石里的，不过无论是怎么做到的，精湛的手工和独特的设计都足以令这对袖扣成为非常特别的一件珠宝……”
　　随着手指的滑动，晨曦慢慢看清楚那个小小的符号，那是一个花体英文大写的“M”，M是姜择俞英文名字的首字母。
　　是这个原因吗？
　　晨曦想起那一天他说要做Vincent第一个顾客时候的表情，尽管隔了这么多天，仍然像现在她正亲眼看到一样。她明白了，她的老板，那个时候不是腼腆的少年，而是害羞的男人。他想把出自自己爱人之手的刻着自己英文名字首字母的珠宝占为己有，他用那么温柔而令人心动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晨曦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自己的老板，这个男人，浅浅的微笑，礼貌的交谈，任何场面他都游刃有余，任何人他都轻松应对，可唯独对着那个女人，那一个女人……他是有多爱她，才会让自己看到那样的一面？
　　“晨曦小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耳边响起Kally的声音，晨曦收回目光，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难看”，Kally小心翼翼的说。
　　“是吗？”晨曦愣愣的摸摸自己的脸颊，将手机还给Kally，“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
　　“袖扣你先留着，过几天我会去取，请不要泄露任何关于我是购买者的信息……”
　　“这点请您放心，我们公司一样很注重客户的隐私，不过……”
　　“不过什么？”晨曦撑着身体站起来。
　　Kally急忙扶她，“不如我先送您回去？”
　　“不用了，你先忙，我自己可以……”
　　脸色很难看？晨曦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不只脸色，她的心更难看，她会告诉姜择俞自己不舒服要先离开，她会把家里那些束之高阁的礼服都卖了，或者她还需要动用这么多年的存款，刷爆信用卡……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会留下那对袖扣，然后将它藏在家里橱柜的最角落，再也不拿出来。
　　如果这就是爱一个人的代价，她付出了，她成了自己鄙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