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苏月灵汐

3、第三章

　　宴会在三天后举行，姜择俞选择了酒店的室内大厅，毕竟现在还是四月，虽然曾经在时尚圈的他对于雪天穿短袖的感觉并不陌生，但他早已经离开了那个圈子，他不会让自己的宾客感觉到任何不适。
　　宴会的气氛比较闲适，没有嘈杂的音乐，也没有形式话的讲话，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意交谈，随□□谈。虽然，姜择俞是主人，但受邀的宾客之间能够因为这个宴会达成合作意向，他会很乐意从中促成。这样的宽容和大度来自于对自己绝对的自信，他拥有别人无可替代的能力。
　　宴会上的苏末，穿着一件束腰修身的长裙礼服，将她身形上的所有优点衬托的淋漓尽致，尤其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吸引到了最多的目光。
　　今天，她没有佩戴自己设计的首饰，脖子上只有一根纤细的链子，链子的末端是一小块形状很独特的白金锭。
　　晨曦认得，那是姜择俞的项链，简单却令她永远猜不到含义的一条项链。
　　在替苏末取回礼服的时候，晨曦曾经想过，不知道她要如何搭配珠宝，暗自想过几款，可是，到宴会这一天仍然出乎意料。
　　也许是知道项链的来处，晨曦觉得苏末那样的搭配最为相得益彰。女人，最华丽的珠宝永远是爱。
　　虽然是在室内，但宴会厅的中央仍然鬼斧神工的造出了一个喷泉，高科技的手段精确计算出每一股水流的方向和落点，蔚为壮观的一挂瀑布倾泻而下，没有一点水滴会溅到客人的身上。
　　一架竖琴立在旁边，在琴师的弹奏下，清扬的乐声把每一个人带回了古典欧洲的神话时代。
　　迄今为止，姜择俞一直在创造神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晨曦坐到了喷泉旁，她打算让自己休息一下，刚捋了捋垂落在耳边的发丝，看到水幕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苏末。
　　苏末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怪，脸色苍白的可怕，两只手撑在身体的同一边，好像身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她正在勉强支撑。
　　晨曦立刻走了过去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末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动不动。
　　晨曦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对于别人的触碰，苏末本能的瑟缩，抬起头看到是晨曦才放松了一点，她轻轻的点头，把手伸向晨曦。
　　晨曦愣了一下，扶她起来。
　　虽然苏末已经尽可能的坚持，但晨曦仍然感觉到了来自她的重量，忍不住猜想，究竟是什么事让她成了这个样子。
　　休息室在楼上，刚一进入，苏末就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晨曦觉得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是个尽职的私人助理，除了完成老板安排的一切任务外，也应该服务好老板的女朋友。她跟着蹲下来，轻声问，“苏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苏末不说话，也不动。
　　晨曦接着问，“要不要我请姜先生进来？”
　　苏末终于有反应了，溺水一样抓住她的手腕，“我没事，不要告诉他！”
　　晨曦心想，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但仍然点头，“那我扶你到那边坐下！”
　　休息室不大，沙发却足够柔软，酒店的小冰箱里还有新鲜的柠檬，苏末坐下后，晨曦切下一片，泡好一杯柠檬水给她，“苏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先送你回去的！”
　　苏末摇头，“我不能走！”
　　怎么会不能走呢？晨曦觉得奇怪，可她立刻就明白了，如果她离开，这个宴会也就毁了，没有主人的宴会还怎么继续。
　　同时，晨曦也从苏末这句话中意识到发生的事必定非常严重，否则如果只是简单的不舒服，要提早离开，姜择俞不会不许。苏末她是没有自信让姜择俞安心。
　　不错，她现在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不担心。
　　晨曦看到她浑身发抖，拿出一张毯子替她盖上，苏末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紧，苍白着脸对她微笑，“谢谢！”
　　“苏小姐，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开口”，晨曦再一次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并告诉自己，这也属于她的工作范围，她一直是个尽职的好员工。
　　苏末抬头看她，表情里都是悲凉。
　　晨曦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生气，她什么都有，凭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不是敲门声响起，晨曦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门外响起姜择俞的声音，“liv，你在里面吗？”
　　“嗯，我在”，苏末立即从沙发里站起来，抚了抚头发，拍拍脸颊。
　　“我可以进来吗？”
　　苏末打开了门。
　　姜择俞看看苏末，似乎看不出什么，又将目光转向晨曦，希望从她那里得到提示。
　　晨曦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什么，她心里正在为刚才有那种奇怪的想法而后悔。
　　姜择俞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末身上，变的温柔，“liv，我的腿有点疼，你去车里帮我把治疗带拿来，好吗？”
　　“怎么回事，让我看看”，一句话让苏末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离开，着急蹲下，要卷起姜择俞的裤管。
　　姜择俞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没有太厉害，可能是新鞋不合脚！”
　　“你先休息一下，我再帮你拿一双鞋子”，苏末把姜择俞扶到沙发上，慌慌张张的离开了休息室。
　　晨曦也很担心，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老板不是轻易会说疼的人，“姜先生，要我打电话给金医生吗？”金医生是姜择俞的专属医生，这么多年一直将他身体的各方面尤其是右腿照顾的非常好。
　　姜择俞不回答，双手交叠撑在拐杖顶端，下巴枕着手背，他轻轻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助理，“晨曦，你今天很美！”
　　晨曦愣了，觉得自己的心脏停顿了一下，跟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跳动。
　　“晨曦，谢谢你替我照顾liv！”姜择俞继续说。
　　“姜先生，我……”晨曦开始结巴。
　　“有些事，她不愿意对我说，不过我想，也许她能够和你说……”
　　“不，姜先生……苏小姐她什么都没有说……”在姜择俞的注视下，晨曦觉得每个毛孔都紧张起来。
　　“好像一直是这样，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她从来不告诉我，我知道她在难过，但总是无能为力……”
　　“姜先生，苏小姐真的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不过我想她一定遇到了非常难过的事……”晨曦努力回想刚才苏末的表情，不放过点点滴滴，她很想帮自己的老板，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回应他所有的疑惑，她好像吃了一种叫“说真话，不能隐瞒”的果子，将所有的感觉全盘托出，“她似乎在害怕，非常害怕……”
　　“害怕吗？”姜择俞垂下眼睫，身体的剪影在地板上呈现出魅惑的形状。
　　晨曦再一次愣了，她意识到什么，停止下来。
　　这个男人……她的老板……刚才是在设计她吗？因为担心自己的女朋友。
　　他怎么能这样？
　　“姜先生……”
　　姜择俞别过脸去，脸红了。
　　晨曦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眼前男人紧抿的唇线发呆，心中什么气都消了，她认识的姜择俞，眼前的姜择俞，她知道区别在哪里，也明白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她也是个女人，一颗心因为这种原因而变软，再也生不起半点气来，只想帮他。
　　“姜先生，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这句话之后过了一会儿姜择俞才转过头来，望着晨曦，长睫掩映下的眼睛里有着清澈的感激，“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我不在家，到家开门的时候查看了指纹记录，liv并没有出去过，你能帮我到保安公司调取一下昨天这个时间段里的监控影像吗？”
　　“好的，姜先生”，事实上，在家里姜择俞能够自己查看，但那样会留下痕迹，他应该是不想让苏末知道，晨曦这样想。
　　“谢谢你，晨曦！”
　　“姜先生，你是我的老板，满足你的要求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朋友的，我和你”，姜择俞轻轻的微笑，变回了晨曦认识的那个人。
　　朋友吗？
　　晨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离开了酒店。

　　她开车到保安公司，说明来意，像姜择俞这样的客户，对保安公司来说应当属于VIP中的VIP，保安公司的主管亲自接待了晨曦，并帮她调去录像。
　　因为需要的是特定时间段的影像，晨曦不可避免看到了前一部分，姜择俞的车刚离开，就有一个男人出现到White House的大门外，打过一通电话后，苏末出现在门的另一边。
　　从影像上可以看出，苏末很怕男人，似乎连正视也做不到，晨曦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害怕受伤的小动物，不得不面对危险，想逃却不敢逃，竭力躲进自己保护壳的样子，而苏末的保护壳就是穿错了的属于姜择俞的外套。
　　因为室外的监控无法采集声音，晨曦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可她大概猜到那个男人正是令苏末今晚失态的原因，她截断了视频，认为不该让其他人窥探下去，就连她自己也不该知道更多，自己的老板有多注重隐私，她非常清楚。
　　拿着拷贝的视频，并交代日后没有姜择俞亲自前来不能再调取后，晨曦开车回到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