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栖梧》李大愚

3、第一战

　　九离目前最大的目的，就是早日修得高深的道术，然后下山去找害死自己爹的妖精报仇，如不是这个妖精，爹就不会抛下他们，娘也就不会年纪轻轻的就病死，她就不会成为没有人要的孤儿，不会有那10年的孤苦。
　　这件事情深入骨髓，使她日夜不能安眠，所以，入了离山门之后，她并没有同那些人一样，先跟师兄师姐们熟悉熟悉环境熟络熟络感情，而是一头扎进了司马洞天，埋头修习起来。
　　那里有些所有道术的心法，剑术，以及修炼方法，不明白的，就会去找离得最近的师兄师姐询问，然后再接着修炼。
　　他们现如今已经不用吃饭来维持生命，只需调息吐纳采天地之灵气助长自己修为即刻，只是九离这几个一同新入门的道士，还需要依靠一些丹药，以及浸泡无方池来巩固根基。
　　七日后，清幽过来给她送丹药，顺带着叮嘱她切莫忘记去无方池泡上一天一夜。
　　谢过清幽，九离收起手里边的心法书籍，准备带着前往无方池边泡边看。
　　路过一片幽林的时候，听到了有争吵声。
　　“长情师兄，你帮我去跟师尊说一声，我只想做你的师妹，你去帮我说说好不好。”
　　“师承已定，除非脱离师门，无法更改，恕我未能为力。”
　　“长情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上山习道就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沉默。
　　“月长情师兄，我喜欢你啊。”
　　沉默。
　　“月长情师兄，我会努力修炼的，只求你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仍旧是沉默。
　　九离听到这里，怒了，愤怒令她有些发抖。
　　她记起了五岁那年，爹被妖精迷惑了心窍，毅然决然的拿着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走出了门，一副再也不会回来的绝情模样，无论娘亲在身后如何的哭诉，哪怕是跪在冰冷的地上求他，声声泣泣，却没看到他回过一次头，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
　　“晋阶在即，我无暇分身。”
　　如此同样绝情的话，让九离脑海里仅剩的冷静哄然断开。
　　她祭出了自己的长剑，走进了幽林之中，朝着那人，咬牙切齿道，
　　“长情道君，九离不才，想与你比试一场，不知可否。”
　　她此生最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自喻俊美，便高傲得不把天底下任何人放在眼底的人。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她们就要这么卑微祈求。
　　在长生宗，弟子之间互相切磋，是最正常不过的，比自己练习更能增进修为。
　　月长情一身蓝袍，看着温润儒雅，一双眸子却像是从寒冰里捞出来的星辰一般，透着深深浅浅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望着她，“你打不过我。”
　　“不打怎么知道，”九离将长剑横于身前，咬牙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正好将这几日看得书实践实践。
　　九离一只手挥出一道术法，手心里射出一道离弦之箭直射月长情面门，另一只手挽出一道剑花朝着他的头顶落下，一出手就是她现在的最强威力，九离想着，就算伤不了他，至少也要让他狼狈一二，好叫他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要臣服在他脚下的。
　　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连他的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月长情出手，明知道她是入门才七天的弟子也毫不留情面，身形一动，便到了她的身后，不仅幻术落空，那道蕴涵着她全部力量的一剑也落到了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然而九离反应极快，丝毫不曾气馁，手中的长剑顺着反转的身子接着朝月长情横劈过去，左手则极快的捏出一道术法将他困于原地。
　　身后的月长情眼中微微一亮，九离得反应与速度都非常快，比起一般的弟子已经好很多了，只不过，对于他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月长情没有动，并不是不能动，他想让九离知道与自己之间的差别，就此收手。
　　月长情凭空握住了九离的剑锋，随后轻轻一甩，九离便随着那力道狠狠的撞上了一旁的树上，九巍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树了。
　　月长情力道控制得很好，这一甩会很痛，却不至于伤及根本。
　　这痛的程度，就不太好控制了，九离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受到了强烈的挤压，呼吸都疼痛了起来。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一旁的芷水坐在那里哭泣着。
　　哭得九离心烦，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看着月长情就要走远了，将手中的长剑化成了无数道四面八方朝他而去，尖锐的剑锋直指要害。
　　“不准走，我还没有输。”
　　月长情转身过来，看着她，“我说了，你打不过我的。”
　　九离狠狠道，“那还不一定呢。”
　　九离最不缺乏的就是韧性了，哪怕就是死在这里，她都能再爬起来。
　　飞沙走石中，乔木花草纷纷遭殃，她一次次的倒地，一次次的再扑上去，直到不知道倒地多少次之后，终于听到了刺啦一声，长剑划破了衣角，她朦胧的眼睛看到了剑尖挂着的一丝蓝色。
　　这才满意的闭上眼，再一次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前已经围满了人，一张张尽是一些不认识不熟悉的脸孔，不过说起来，她在这里好像也没认识几个人。
　　“怎么了。”
　　九离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手脚，发现没缺什么没少什么，那这些人围在这里是几个意思？还个个激动不已的模样。
　　“好了，都散了吧，九离需要休息。”
　　清幽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随后，不管是不是愿意，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走得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万分留恋的模样看得九离心慌。
　　“究竟怎么了？”九离问清幽。
　　清幽将她扶了起来，道，
　　“你同长情道君的一战，已经满门尽知了。”
　　“那又如何？”弟子之间互相比试在长生宗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清幽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同他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虽然是他留手被你划破了衣角。”
　　“什么？他留手？”也就是说，最后那一招，是他故意放水？？？
　　九离受刺激了。
　　清幽凝重道，“在长生宗，除了三位真人，没有人能从他手底下走过三招，你是第一个，能跟他打上一个时辰的人，”重点是，她还只是一个小小橙阶。
　　九离微微一怔，之后，直挺挺的躺倒在了床上，满心愤怒与哀伤。
　　“那又怎么样，他让我的。”
　　待九离稍稍恢复元气，清幽带了她去无方池，泡上了一天一夜，充满了灵气的无方池，将她损耗的精力尽数补了回来，甚至稳固了不少，能看到她眉心那块同心石水汪汪的橙色已经浓郁得如同傍晚的夕阳。
　　第二天走出来的时候，九离特意去了一趟长生门。
　　这时，长生门的弟子都聚在朱陵洞天，紫薇真人的规矩，每日的这个时辰，都要集体默修心法。
　　长生门修心，万剑门修剑，而离山门修得则是意，万物皆为意。
　　九离远远的就看到一片人群之中，那道幽蓝色的身影。真人自然不会管这些闲事，很多年前，管理门下弟子的事情就落在了月长情身上。
　　还没走近，静默着的弟子们纷纷扭转了身子，朝她望了过来，个个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些好奇，有些疑惑，有些震惊，还有不屑和愤怒。
　　九离视若无睹，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的穿过人群，在一片仰视中，来势汹汹的一步一步走到了月长情面前。
　　月长情早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只是面不改色，仍旧凉凉的面无表情，一副不管她是要来做什么的，他都毫无所谓的模样。
　　四目相交，火花四溅，虽然有火的只有九离一个，但仍旧足够四溅。
　　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九离的英勇事迹，一夕之间早就无人不知，此刻来者不善的模样，莫不是来寻仇的？
　　弟子门面面相觑，随后眼睛瞪得更大了，山上修道多少清苦，但凡一些风吹草动都能引来足够的关注。
　　九离自然不会这么冲动，事实证明，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碰不到他，想要打赢他，还需苦修才行。
　　她这次来，是来下战书的。
　　随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九离靠近了月长情的耳畔，轻而肃的声音昭示着她无比愤怒的心情，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打哭你！”
　　微微风来，带来不知的花香，微微风去，花香也不知所踪。
　　月长情不闻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目送九离转身离开。
　　唯有底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越来越盛，个个目带震惊的望着他们的大师兄，原来不是寻仇的，而是来求欢的啊。
　　求得同心通道的伴侣，是大部分道士们日思夜所想的。
　　若是换做旁人，他们早就冲上去围着他追问是如何摘得桃花来的，奈何这位是他们的大师兄，长生宗最最无情冷血的大师兄。
　　月长情听到了纷乱响动，凉凉的星眸一扫，所到之处，再没有一个人敢睁眼开口，露出丝毫与道法无关的声音。
　　长长的睫毛微垂，他安然的闭上眼，原本即刻能进入道心境地的，鼻尖却忽然滑过一道不知名花香。
　　九离并没有想到，自己今日此举，在看似平静的九巍山上，埋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种子，日后，这种子生根发芽，给她带来了无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