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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骤然面圣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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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宫。
“你是说,有人刺杀冷宫里那位,用的是本宫的名号?”榻上斜斜倚着一名女子,红黄两色宫装上以金银丝编绣出鸾鸟朝凤图,裙裾处则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以宝石点缀,只在前襟处以八宝窜花纹在其上,面若芙蓉,一双凤眼低垂着扫过面前跪着的人,端庄中含有犀利,凛然生威。
“是......有人冒充......”高昊明明是禁卫军的统领,在这位主子面前,生出的分明是怯意。她的手段,不仅仅是踏过许许多多人的鲜血登上皇后之位的锋利,更有旁人难以捉摸的心思谋略。
苟皇后,不得不说,单是她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是后宫诸妃所不能及的。
“查出来了吗?”苟皇后微微抬起头,轻挑凤眸,看向高昊。
高昊已经是战战栗栗,支吾道:“还......没有,不过属下会发动所有势力,务必将此人给揪出来,请娘娘息怒。”
“息怒?”苟皇后听到这话,突然一笑,只是那笑未有半分到达眼底,“本宫何须息怒,办不到的话,就提头来见吧!”
高昊颤抖着道诺,然后又恭敬的退下。
杨璧,多少人在为你而动,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无双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照顾自己,几次想睁开眼睛,无奈伤的太重,只得在心内着急。
她感觉有人把她揽在怀里,用手捏住她的下巴,似乎是在喂给她什么东西。
唔,好苦!
原来是药。
一点一滴的尽数喂了,那人又将她放平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叹息了一声,径自出去了,衣袖间淡淡冷梅香。
他,究竟是谁?
为何救自己?
无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终于沉沉睡过去。
难得的一夜好梦,这么多年,无双已经几乎没有睡过好觉。
两日后,伤势已经部分好转,无双睁开眼睛,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细细看去,发现这是她第一次醒来时所见到的场景。
她,这是在冷宫?
若不是肩部和后背上的刀伤,她恐怕真要以为那日的刺杀是一场梦了吧。只是自己为何又回到了冷宫,无双想起那个穿墨色衣服的男子,低头解开衣服,果然,伤口都被认真包扎过了。
可是,他呢?
救她一命,却又离开。
无双百思不得其解,脑袋又有些发晕,想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昏沉沉又睡过去。
到她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有人在推门而入,外头阳光暖暖的照在无双没有血色的双唇上,看到来人是位宦人,无双皱眉,这又是哪宫的奴才?这个身份,看起来并不像芸姑说的那般简单,或许,她要重新计划了。
“璧公主,皇上有请。”那公公眉目沉稳,年岁已是五十有余,约莫一副稳重的样子。
无双慢慢起身,着履,套上一件淡蓝的宫装,这是那天芸姑拿来的,一头及腰的长发亮如黑缎,无双并未打理长发,任它们披散着,道:“走吧。”
那公公见无双不施粉黛就去面君,也没有过多表情,只在前边引路。显然是宫里的老人了,晓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偌大的咸阳宫里建筑良多,各个宫殿隔的并不近,无双跟着那宦人走了许久,方才到了。好在那宦人怜悯她是个女子,前些日子又受了杖伤,走得并不快。
无双端详着眼前这个雄伟的宫殿,皇帝所居,怎么也该是更富丽堂皇些,可眼前这个宫殿,雄伟有余,壮丽却看不出来。无双抬头看看匾额上书“秦川宫”三个繁体字,又看那公公不出一言只在旁边候着,想来没有走错,看来这前秦的皇帝苻坚,品味的确独特。
那宦人却没有进去,应该是这个前秦皇帝吩咐了,故只在殿外守着。
无双慢慢走进秦川宫,首先看见的便是六根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大柱,左右各三根,通身都用红漆刷过,丹楹刻桷,偌大的殿室内竟再无装饰,只在殿的尽头,有三层圆台,累级而上,高不过三米,那最高处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无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无双看着高台上那位传说中的前秦霸主,竟觉得有些悲凉,或许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剩下的,便是这无止境的孤独了吧!
高处究竟还是不胜寒啊,那王座,孤零零立在那里,千秋的功业过后,座上之人都只剩下一具骸骨,茕茕孑立于那薄薄的一纸文书之上!
帝王,从来就是个万万人之上的孤独者。
感慨间,眼前之人转过身来,从上向下,俯视着无双。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淡淡的扫过来。
“罪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无双学着电视剧中的样子,下跪行礼。
苻坚一身明黄,还在原地站着,没有其他动作,也不说话,大殿里顷刻间一片寂静,这让无双心下不解。
“你从不肯向朕行礼,如今这番,是何缘故?”苻坚慢步走下三层高台,行至无双身边,道:“抬起头来。”
无双心中一凛,看来这杨璧与苻坚,或许并非亡国公主与皇帝的关系,此番看来,自己极有可能露陷。
依言抬起头,无双这才发现,苻坚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大约三十多,看来保养的不错。这位帝王,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映照出岁月的痕迹,徒添了几分沧桑之感,但这仍无妨他的俊美。
斟酌片刻,无双道:“罪女自生死关走了一遭,便把一些以前执着的,看开了,那时候,只是太固执了罢......”
“你起来吧。”苻坚叹息。
见到无双站起之时,趔趄了一下,苻坚急忙扶住,伸手探向无双手腕,目光陡然冷如寒冰:“是谁伤的你?”
无双虽然奇怪,却也照实答道:“罪女不知,来人只说名唤海棠。”
“等下你去御药房,让御医给你重新包扎下吧!”苻坚放开捉住无双手腕的手,沉默一会儿,轻声道:“你可曾怨恨朕?”不待无双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你必然是怨恨朕的,你怨朕灭了你仇池一族,你恨朕杀了你亲生叔叔,你怨恨朕,朕也是能理解的,只是......”
只是什么?
无双静等下文,却半天不见苻坚再说,只听得他道:“你下去吧,不必再回冷宫,今后就住在长安宫,与清河为伴吧!”
无双还想发问,只见苻坚似乎是预料到一般,背对着她挥挥手,其意不言自明。
“罪女告退。”无双也不再坚持,委自退去。
那天芸姑说苻坚与杨璧之间似乎不止君臣,无双以为,那只是宫人口耳相传的谣言,如今这么一番,看起来倒是有一两分可信,他对杨璧,似乎很是关心!
只是怎么看,这二人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吧,苻坚对她,更像一位长辈,无双可以肯定,苻坚看杨璧,是以一位长者的身份。苻坚眼睛里流露出的虽然不多,可作为一个杀手,必须具备常人没有的细致观察力,因而无双绝对的否定了那传言。
只是,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无双抚抚额角,想想实在伤神。她才来这六天,就遭遇许多,一团团的谜团,像一个个隐藏在雾里的杀手,潜在危机四伏的咸阳宫里,这一片片的建筑宫殿,四四方方的围墙隔开了距离,也隔开了人心。
真是让人头疼啊!
仍旧是之前的那位宦人,引着无双去了御药房重新包扎。
无双听那位李医正颇为尊敬的唤道:“德公公,您怎么来了?”
“陛下有旨,好好为璧公主医治。”那位德公公脸色无甚变化,回答道。
“臣遵旨。”
之后便是上药,包扎,拿药,走人。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顺利的可以。无双心想,这就是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前秦法度,纪律严明,绝不拖泥带水。
接着德公公便引她去那个长安宫。苻坚让她与清河同住,这位清河,应该是他的妃子吧。
长安宫门口。
“公主请进去吧,奴才告退。”德公公微微福了一福,将手中拂尘换个位置,就准备离去。
“多谢您了,德公公。”无双对这个话不多的宦人心存好感,难得的和颜悦色,道谢道。
“公主言重了,这是奴才该做的。”说着又行一礼。
无双也不再回礼,笑了笑,径自走了进去。
也是因此,她没有听见德公公暗自叹息道:“因果循环,公主果然还是对陛下有怨的。”
若无双听到这话,便会感到奇怪,她何曾对苻坚有怨。却不知,她这前后不一的态度,让旁人看来,正是郁结于心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