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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慕容冲番外(2) 听 ...

  •   听到她承诺,他好似松了口气。不是没有过欺骗与背叛,不是没有防人之心,不是被美色所惑,只是,他想要再赌一次,起码,她值得让他再赌一次!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他才看到了她的心,也终于知道,她应下的那句诺,上面承了多大的情!

      她问他为何管她叫做双儿,他想起那个夜晚,带着他的耻辱与她的柔弱,晕成淡淡的桃花色,月光极美。

      他背对着她,转瞬之际,忽而恢复一贯的浅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懂得,所以离开。

      “你要丢下我啊?”他状似无意道。

      她没有回头,只零星丢下只言片语。

      无双,无双,他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嘴角溢出的微笑。

      似乎最近,他的真心越来越多了呢?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残留的笑痕,一双眼睛望向丛林深深,幽暗夜色掩盖了眸底的一切情绪。

      江山残破,百姓流离,这个国家并不如苻坚预想的一般好,至少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东晋王朝,即便是残破江山,那些股肱之臣也容不得蛮夷放肆!

      这是他的机会。

      体内的毒暂时并不是阻碍,苻坚告诉他,毒在他回来之前不会发作,所以他最起码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可以做很多事。

      江山复辟,绝不会只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

      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责任重过一切,平常人轻而易举得到的,他绝不敢肖想一分!

      因为,他没资格......

      对于平常人最平常的东西,对于他而言,却最是遥不可及不可触碰。他再笑一笑,靠着一棵树,仰望着那夜空,那里静谧而美丽,平和宁静,仿佛蕴含着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可是这样的美好,他又怎么敢肖想!

      他展开胳膊放在额头,半截袖子盖在脸上将所有情绪掩起,半晌放下后,又是一双温润如水的眸子。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满载而归。

      说是满载,也不过捉到一只野鸡,不过对于现在的他们,有甚于无。

      看她忙忙碌碌,他虽然不大识得五谷,仍旧固执地想要帮忙,不想却弄巧成拙,那火焰突然窜出来,他一时闪躲不及,被熏了个正着,狼狈极了!

      心里极是窘迫,他黑着一张脸,正要发怒,转头却看见她笑颜如花,那样的笑容,他从未见过,似乎从他认识她来,她几乎没有真心笑过。

      于是他想,落魄些,似乎也没什么!

      再后来她吩咐他杀鸡,可笑他前半生锦衣玉食,做俘虏的这些日子苻坚至少没有在衣食上亏待他,杀鸡什么的,还真不是他的长项!

      虽然刚刚已经丢了脸,但既然她吩咐了,他还想试一试!

      杀鸡嘛,跟杀人是一个理儿!

      于是他利落地拔剑。

      “你干什么?”

      听见她问,他自然地顿了顿,答曰杀鸡。

      却不想看见她脸色怪异一副莫名其妙又恍然大悟最后回归平静的表情,然而这平静里却隐藏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还有着几分兴奋。

      兴奋?

      他莫名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又看了一眼被她一刀封喉的鸡,竟有些不解。

      看到他如此窘迫,她为何这么兴奋?

      她熟练地做完一切,他看得竟有些失神。

      他想,她原来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知道,但一定很辛苦,一想及此,他便想立刻将她抱进怀里,好好呵护着。他想为她遮起一片天,免她惊,免她忧,免她思虑诸多,免她四处流离。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这样看着,心里这样疼着!

      接下来的的对话不出于他的意料,他一向温柔神情浅笑迷离,终于在听到她说帮他时敛去所有迷雾,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即便是以一个谋士的身份,他却仍旧觉得欣喜。

      “看来我很幸运,成为你的选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那夜里,她只迷糊告诉他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名唤无双,曾是个杀手。

      他也不知道,她应下他,不过是因为他是前秦之后的主人,是这天下未来的帝王,她要替自己谋一个安定前程,所以她,在讨好他。

      不过这一切,在那个时候,他都是不知道的。

      他向来睡眠极浅,觉察到有马匹追踪的声音时顷刻便醒转,静静听了片刻,便看见她与自己对视。

      看来,她也知道了。

      他并不讶异她的反应能力,似乎,她本该就是这样的。

      他带着她逃亡,她的手环住他的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二人身上的树枝被他全数挡去。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就那么做了。

      有利箭出弓的声音破空而来,他眼界所及,是她温顺的眉眼,正要躲开,却看见她突然靠近他的耳边,有微微的呼吸触感。

      “小心,背后有箭!”她靠近他的耳朵,提醒道。

      他轻松躲过,朝着她一笑:“双儿是在担心我么?”

      毫无疑问,那一刻,他心里仿佛盛开了繁花万朵,就连问话的语气也带着浓浓的笑意。

      几番起落,两人已经出了小树林,前方一望无垠,是个平原。

      敌人马上就要追上来,在平原上他们丝毫没有隐藏优势,藏在哪里都会被发现,她虽然还是冷淡着一张脸,额角却有冷汗渗出,证明她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

      “你在害怕?”

      看出她心底的惧怕,那时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在死亡面前,没有人可以说无所谓。

      然而,她却推开他,两人停在偌大而广阔的平原上。

      “你走吧。”他在背后看她,那抹身影单薄异常,迎着野外飒飒的秋风,茕茕孑立。

      野风吹起她长长的裙裾,恍若谪仙,他问道:“你不怕死了?”

      “怕死又能怎样?我不想拖着你一起死。想必没有我的拖累,你必然能一个人逃脱,这一次不知道是谁派出的人,武功之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走吧。”

      他突然想要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于是他道了句保重,施展轻功离开。

      然而他却并不是真的离开,他隐在暗处,悄悄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杀手已经全数来到她的身边,听呼吸声,一共十二人,全部是顶级的高手。

      他看见她闭上的眼睛蓦然睁开,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满是冰冷,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整个人仿若死神降临。

      她手执双刃,刀尖对着逼近的众人。

      对手欺上来,双柄匕首被她舞的水泄不通,格挡,刺进,回转,躲避,小心的应对着。不得不说,近身作战的确是她的专长。

      “噗”的一声轻响,利刃已经没入了对方的体内。

      “原来还是个练家子,弟兄们一起上!”领头人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

      她本就身处弱势,一被围攻,匕首的劣处一时显露无疑。不消片刻,数柄长剑就在无她身上划出深深浅浅的伤口,鲜血染红白色的衣襟,像极了开在雪原上的艳艳红梅。

      噗嗤——

      又是利刃入体的声音。

      一柄长剑生生贯穿了她的腹部,在背后露出一个剑尖。

      就在这么停顿的一瞬间,她竟然蓦地用尽全力将身体生生前移,手中匕首恰到其时,没入手拿长剑的黑衣人体内。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滔天的怒气,她竟然如此地不珍惜自己!

      刚刚那些杀手的长剑划在她身上,他虽心痛却也知道还不到出手的时候,只好再等等。直到清晰地看到那柄贯穿她身体的长剑,他才心急如焚,顷刻间便要出手,却没想到就在瞬时她竟然拼着自己重伤的代价也要将敌人斩杀。

      他怒火攻心,但更让他心疼的是接下来的情景。

      一寸一寸将冰冷的染血长剑从身体中抽出,骨头被摩擦,血肉被再次割裂的痛楚,她却仅仅是皱皱眉头,一声也不吭!

      是谁教的她,痛了要强忍着?

      还是谁告诉她,要拼命才能活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向来知道她极坚强,直到今日亲眼看到,他心疼她。

      他的愤怒在她的鲜血里渐渐消逝,于她,他只想好好护着,疼着。

      恍惚间,那枚暗器已经射向她。

      他一惊,顺手将手中的折扇击出,飞身而至她的身边扶住她。

      他悄悄探脉,知她伤势看着虽重,却并未伤及要害,只是有些失血过多,款款放下半颗心。

      既然放下了心,那便好好地护着她。他扫视一眼,十二杀手今已去二,要想带走她就必须全歼,然而如今的黑衣人多了警惕,比及之前更难,全胜的把握只有五分。

      怀里的人被他带动旋转,骤然呕出一口血。

      他虽然心疼她,却仍旧不留情:“你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为什么要回来?”她勉强抬眼,看着他。

      “没了你的帮助,也许对我是一大损失也说不定。”

      思虑诸多,他俯身低声问她,“你相信我吗?”

      看到她点头,他足尖点地,骤然跃起,带着她一起跳下悬崖。

      “看来,我是要和你死在一起了。”她虚弱地笑笑,随口说道。

      “你这么想死?”他跃下悬崖时顺手捡了地上的一把长剑,说话的中间用剑刃刺入崖壁,一阵碎石纷飞,两人终于堪堪停在半空。

      他们停住的地方是半山腰,离此大约两米处有一块突出来一丈多的岩石,他抱紧她,抽剑跃下。

      一在岩石上站稳,就立即将她放平躺着,手指迅速地在伤口附近点穴。

      她失血太多,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他要替她上药,她难得的有些羞涩,可爱极了。

      他也不为难她,将药瓶交给她,然后打量着这处的地形。

      他环视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藤蔓,不由失望。

      “看来,我们还是得借助剑对崖壁的摩擦,减小下坠的速度。”

      她点点头,看向他的衣袖处,他一惊,迅速把手隐藏在宽袖中。

      “我们下去吧。”他站在岩石最外,只等着她抱紧,他就跃下岩石。

      等了半晌,却没有想象中的环抱,他正要转头,突觉衣袖被轻扯着。

      他面露疑惑,看着她。

      “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你看到了?”他看她一眼,摆摆袖子,“无妨。”

      她难得的固执,他竟然无可奈何。

      方才从悬崖上跳下,他手持长剑划开崖壁,冲力太大让他不得不用内力稳住剑柄,但也因此,手心处被擦伤。她看到的是他手心受伤,却不知道他的整个右臂均已麻木,谁都不能同大自然的力量作斗争,哪怕是他,在绝对的重力面前,也只有退让的份。

      他任由她给他右手撒上伤药,看她又撕下一截裙裾缠在其上,笑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她点头。

      两人再次跃下,她紧抱住他,他以左手执剑,运气于手腕,将陡峭的崖壁劈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骤然之间,她手一滑,没能抓紧他,立时坠下去。

      他心底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有复国,有姐姐,有族人,有父皇,还有她……

      他若不救她,她必死无疑。可他若跳下去,冲击的力道之大,哪怕是他,也焉能生还?

      他怔了一怔,片刻停顿之后,终于还是扔开长剑,施展轻功追下去。

      罢了,他终归还是将她看得要比自己的命要重要些!

      没有阻挡,甚至在最后关头还用轻功加速,这样径直撞向地面,非死即伤。

      他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首先着地。

      因为撞击的关系,她猛然呕出一口血,他却再没有力量去护着她。

      世界越来越模糊,眼皮很是沉重,他看见她扑向他,眼里似乎有泪光。

      他仿佛是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醒的时候,恍若隔世。

      梦里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热烈勇敢的少年将军,尊贵耀眼的皇族世子,而现在,他似乎什么都失去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但到底,那只是个梦,他终究不是以前的凤皇。

      以前拥有的,莫不过如水月镜花晓梦一场,现在拥有的……现在,拥有的?

      呵——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呢?

      身体上的痛楚异常明显,他苦笑,果然是重伤。老天做事果然是一点儿也不含糊,他原本想凭着他的武功,加之长剑的摩擦,跳下去虽说会受伤,也不过轻伤,却不想伤重至此!

      扫视一下周围,是一个颇为干燥的山洞,却只有他一个人。

      她去了哪里?

      正想着,却看见她一身衣服湿漉漉地跑进来,头发上不停地滴着水,手中卷起裙摆捧着几只野果子。

      狼狈却又让人觉得温暖。

      他难得的没有调戏胡言,只静静地看着她,一眼万年。

      看她只将外套脱下放在火边烤干,他不禁想到她的伤口那样深的一道口子,纵然没有伤及性命,如此沾了水,很有可能会感染,而她却只脱了外套,想必是顾及到他……他无言苦笑,出声道:“把剩下的衣服也脱了去烤干,这个给你。”

      她似有犹豫,但终于还是接过。

      他背过她,身后传来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半晌,生后再无声音,他以为她换好了,正要出声。

      蓦然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他的后背,他听见她说,“你得上药!”

      他又恢复那副纨绔模样,调戏道:“你替我上?”

      她果然细致地替他上药。

      眉眼认真,下手温柔,可惜,他看不到。

      夜间的时候,他体内毒发。

      那位陛下在他体内种下的毒,本来一时半刻不会发作,然而这次坠崖,他受了重伤。肺腑五脏皆被伤及,命倒是保了下来,却同时也加剧了身体的虚弱度,诱发了毒性。

      一时间身体如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用尽力气想要压住毒性,额头渗出一层层汗,却功效甚微,无奈之下,只得赌一把,他拿出一枚红色药丸随即服下,稍后便昏沉过去。

      离开之前他也曾顾及这毒,曾问宫中太医要过一枚药,那药虽不能解毒,却可以延缓它发作的时间。此毒的毒性虽然猛烈,有一个好处却是每隔三天发作一次,发作七次即死。他怕自己毒发的时候不能保护她,那些杀手的实力不容小觑,若只留下她一个人,他怕没有他护着,她度不过这个劫数。

      药性产生作用,他昏迷过去,发觉她给他穿上外衫时他就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不支,却仍旧坚持自己走,不是他逞强,而是她——她也是个伤者啊!

      她都没有一丝身为伤患的自觉么?

      一直处理一切,从未好好休息,若不是那泛白的唇色和微微渗出红色的衣服,他还真要以为受伤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她抿唇坚持,他只好安慰她:“我还不至于这么不堪地随时倒下,你太过小心了些。”

      她终于相信,一个人慢慢走在前面探路。

      他费力跟上她的脚步,终究因为体力不济伤重昏倒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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