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梧》雾里格格

15、别有隐情 是

　　是夜。

　　无双靠着幽暗牢房的墙壁，抬头望着对面高墙上的小窗，木愣愣看着。

　　自由没有了，生命，也快没有了吧……

　　那面小窗，困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星空很美，很美。不知为何，无双此时，心里竟越发的宁静，抛却了那些心机重重的疑惑谜团，内心格外的放松。

　　她想起绝刹那种拼尽一切也要自由的决绝，突然有些明白。哪怕是在不同的天空，自由，也是一个人最为重要的东西。

　　她理解但并不代表她接受，还有原谅。

　　前一世，她一直做杀手，组织下达任务，杀手去杀人，利落干净，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咸阳宫里，千重宫阙，万重心机，深深地埋着多少的红颜枯骨，稍稍不慎，便会死去。这些天来，她背负了太多的压力，谜团，一步步被逼着向前走去，前面的路越来越窄，终于，走到这一步。

　　苻坚若是真的下令杀她，她必然没法活着。

　　她不想死，无双在赌苻坚不会杀她。

　　这个赌局，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是输掉她自己的命。

　　牢中点着小小的一盏烛火，晦明之间，无双听到有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

　　转头过去，脚步声一步步清晰，直到停在牢房门前。

　　来者一袭黑色卫衣，宽大的连衣帽遮住脸庞，无双一时不能判断来者究竟是谁。

　　正疑惑间，却看见他略略抬起头，衬着烛火昏暗的光，无双才看清了来人相貌。

　　是苻宏。

　　无双眉眼淡淡，抱着双膝，问道：“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苻宏站在外面，身子一动不动，半晌，才黯然道：“对不起……我没能求得母后替你求情。”

　　原来是这样，无双笑笑，看着他道：“没关系的，生死有命，陛下不是没把我直接处斩吗？只是将我先收押，不正表明，陛下也是还在犹豫吗？”

　　苻宏道：“可是，你在大牢里，叫我如何安心？”

　　无双又笑笑，“你这不是来看我了吗？”

　　苻宏沉默，无双见他似乎很是内疚没能救出自己，转移话题道：“你上次讲的故事，还没有完，再讲讲吧。”

　　苻宏走至牢门边上，取下头上罩着的黑色罩帽，显出一张娃娃脸，那双桃花眼，却低低垂着。

　　“那时张贵人说自己丢了金簪，求母后做主。母后秉着后宫之主的威严，下令严查。查来查去，却最终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那根金簪。张贵人哭哭啼啼地喊着要父皇做主，这才有了秦川大殿上的那一幕。”

　　“这些我都知道，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无双站起身，在牢房里踱步，听到这里，自然而然地接话问道。

　　苻宏叹了一口气，道：“你倒是硬气，一声不吭地就被侍卫带到秦川大殿，也不为自个儿解释！”又叹口气，“可你这样一直不说话，又让父皇怎么办？父皇是打心眼里疼你，你来咸阳这些天，咸阳宫里的奴才，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唤你一声公主，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你却偏偏昏了头，只记得父皇亡了你的国家，处死了你的叔叔，却怎么也不愿想起父皇待你的好！”

　　无双沉默。

　　苻宏又接着说道：“你若不是那般，父皇又怎会动怒？”

　　无双本来不打算说话，听到这里，却又替杨璧不值，嘲讽道：“所以我就该被活活杖毕吗？”

　　苻宏听到这里，神色一黯，“对不起，阿璧，我要替我母后向你道歉。父皇的意思是对你小惩大诫，毕竟你冒犯龙颜在先，是，是母后暗中下令不用留情……”

　　原是如此，怪不得苻坚看到她伤的那般重，神色颇为沉重。

　　“即是这样，那我怀恨在心，用毒谋害皇后娘娘，也是合情合理，你干嘛替我求情？”

　　苻宏摇摇头，“不，阿璧，你又何须这样说呢！”

　　“不会是你下的毒，那时我怀疑你，也是太激动了，后来想想，发现有太多疑点。你那时重伤在身，如何投毒？再者，你若用毒，何须非要用胭脂花的种子呢？就凭你的身手，连母后的寝宫都很难接近，你说说，若是你，这些又怎么解释？”

　　听到这里，无双却突然想起紫荆的话。

　　她承认是她下的毒，可是，同样的理由，她为什么一定要用胭脂花的种子呢？作为一个暗人，手中怎么可能没有毒药，她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想要栽赃？

　　紫荆所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呢？

　　这么想着，听到咚的一声，抬眼去看，原来是苻宏用指节敲打了一下牢门。

　　“你在想什么？”

　　无双顿了一下，道：“我想，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是谁？”

　　无双刚要回答是紫荆，脑中灵光一闪，兀地出声问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未时三刻。”

　　“就是说，你回去时，你母后已经毒发？”

　　苻宏点头，无双又问：“那么，苟皇后所用的胭脂，是谁运来的？”

　　“你问的不错，父皇也下令审问那个送胭脂的小厮，只可惜他早就咬舌自尽了。不然父皇今天也不会召见你，父皇本打算问你有什么人接触过你的东西，只是你那性子，竟又是不发一言……”

　　这就是了。

　　紫荆是那天才被派来的丫环，一直呆在碧梧居，哪里有下毒的机会呢？

　　她承认，是因为……

　　她要包庇别人！

　　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毒杀了苟皇后又嫁祸自己。只是无双怎么也想不通，杨璧只是一个亡国的公主，有什么，是值得这么多人惦记的？

　　苟皇后曾下令不必留情，言外之意就是处死自己，杀手海棠也是说奉命来除掉自己，紫荆言语间表露出抱歉的样子，却又说替她的主子报仇……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由不得无双不继续探究下去。

　　那个梦，那么真实，又是谁，要她回到仇池？

　　杨璧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