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帝王》高人gaoren

14、第十三章 初谒僧稠

　　寒山大胜，擒得梁军主将，东魏满朝皆喜，大哥令慕容绍宗乘胜进攻侯景。侯景围谯城不下，退攻占领城父，派遣其行台左丞王伟驰赴建康，奏报梁帝道：“邺都文武合谋，召臣共讨高澄，事泄，澄幽元善见于金墉，杀诸元六十余人。河北人士俱念其主，请立元氏一人以从人望，如此，则陛下有继绝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河之南北为圣朝之邾莒，国之男女为大梁之臣妾。”
　　梁帝即下诏以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拨兵护送，使还北方，至侯景军中。元贞是魏咸阳王元禧孙、梁降王元树子。元树被东魏擒戮之后，元贞留梁为太子舍人。梁帝诏敕元贞即位称为魏主，大哥听闻后晒然一笑，对左右之人道：“梁帝真是老痴了，这等拙劣计策，又怎能动我魏之根本！”令慕容绍宗加快征讨侯景。
　　侯景探知慕容绍宗引兵而来，率士卒四万人，携带辎重数干两、马数千匹，退保涡阳。慕容绍宗十万大军，旗甲耀日，鸣鼓长驱而进。侯景心生惧意，派使者入魏营道：“你是来驱走我，还是要与我一决雌雄？” 慕容绍宗回复道：“当然要决胜负！”便顺风布阵。侯景关城严防，待风止乃派兵出战。
　　两军交锋，侯景命战士皆衣短甲，持短刀，驰入魏军阵内，只砍人腿马足。东魏军纷纷倒地，慕容绍宗座骑也被砍足，他落马而下，急切之间飞身跳起，跃到身边亲兵马上，方得易马返奔。但军中大将显州刺史张遵业却没有那般幸运，跌落下马后被侯景所擒。慕容绍宗出师不利，率领败军奔回谯城。
　　斛律金之子斛律光恰为军中裨将，他见慕容绍宗与侯景首战便败，在众将前大加讥笑。慕容绍宗怒道：“我曾身经百战，未见如侯景狡悍，你们如果不服，尽可去再试，看胜败何如！”斛律光傲然接口道：“我这就去会侯景！”他披甲出营，就要领军出战。慕容绍虽然心怒，但恐其有失，劝戒道“不可躁进，勿渡涡水！” 斛律光引军屯于涡水之北，率领轻骑向侯景营中奔袭射击。
　　侯景亲临涡水南岸，怒喝道：“斛律光，我是你父亲的老友，为何射我？你不渡水至南岸，是慕容绍宗教你的吗？”又令其徒田迁射斛律光坐骑，穿马胸。斛律光换马隐于树后，又被射中马匹。斛律光不敌侯景大军箭雨，军中将领张恃显也被擒去，只得灰头灰脸败回谯城。慕容绍宗轻叹道：“今果如何，还将战败归咎于我吗？”
　　斛律光惶恐谢罪，越日侯景纵还张恃显，再约与慕容绍宗决战。慕容绍宗恐再中侯景狡计，下令各军深沟固垒，固守谯城，对侯景挑衅求战，一概不理。侯景求战不得，攻城不克，又逢春节到来，将士不能归家，思乡情绪日甚，只得暂时罢战，扎营慰劳军士。可僵持近月之后，侯景营中粮食将尽，军心有些不稳起来。
　　慕容绍宗得知侯景大军士气低迷，亲自督领五千铁骑，出城攻营。侯景正在愁烦，忽报魏军来攻，急忙上马出寨，出兵迎战。魏骑士饱马腾，勇气百倍。侯景见到自己部众，俱带惧容，知道己军已生畏忌，急切之间，想得一计，出言诳众道：“高澄残暴不义，丧心病狂，屠尽你们家属。各位将士，若要报仇，全仗此战！”
　　“可恨高澄，歼我父母妻孥，我等当誓死拚命！”侯景部众阵前切齿大叫，声音震天。慕容绍宗闻后急忙立在马上，高声遥呼道：“休信跛奴诳言，你等家属并皆完好。大将军仁义，只要你们去逆归顺，官勋如旧，概不追究！” 侯景军中士卒又见慕容绍宗免冠散发，指向北斗设誓，犹豫不决，大多相信慕容绍宗的誓言来。
　　慕容绍宗见时机已到，立即率铁骑冲向侯景大军。侯景军心已散，士卒已无战意，仓皇后退，很快哄然散去。慕容绍宗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侯景穷极无法，唯有向南逃走。暴显等一些当年被迫参与侯景叛乱的部将，乘机脱离侯景，统领部曲争相奔降。慕容绍宗即给暴显等将配以兵马，随军共同追击侯景。
　　侯景一路溃败，好容易渡过涡水，手下部众已经散尽，跟在身边的只剩得心腹数人。他惊惶不敢停留，急逃从硖石渡过淮河，这才心中稍安，停下集收散卒，得步骑八百人。侯景还来不及哀叹，慕容绍宗又紧追不舍而来，他只好昼夜兼行，再次逃窜，又遣心腹死士向慕容绍宗求饶道：“兔死狗烹，如果我侯景被擒了，你慕容将军尚有何用呢？”
　　慕容绍宗这才收军不追。侯景得以脱身，入据寿春，上表梁帝告败，自求贬削。梁帝接得侯景表书，即命他为南豫州牧。豫州刺史羊鸦仁，听到侯景军败溃，称粮运不继，舍弃了悬瓠城，退到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迁也丢弃项城，逃回了梁境。河南诸州尽归，东魏恢复了侯景叛乱前的疆域版图。
　　大哥见旧地全部收复，心中大畅，以朝廷名义奖赏高岳、慕容绍宗等征战大将，向梁送交国书复求通好。大哥优待被俘梁帅萧渊明，召见道：“先王与梁主和好已有十多年了，如今两国纷扰，当是侯景煽动所致，料非梁主本心。卿可遣人启闻，若梁主不忘旧好，我也不愿违背先王意愿，与梁为敌。所俘诸人，我可遣返。侯景的家属，也可同时赴梁。”
　　萧渊明大喜，派遣省事夏侯僧辩奔赴建康，向梁帝呈递奏书。梁帝即召群臣商议，同意通好，赐书萧渊明，让僧辩带回，又遣使赴晋阳，吊丧父亲，与大哥议定和约。咸阳王元贞查知侯景心怀不轨，便多次请求还朝。侯景道：“河北事虽不能成，江南在我掌握，何不忍耐一二年呢？”元贞闻言更加惊惧，寻机逃回建康，朝见梁帝，被封为始兴内史。
　　大哥与梁成功议和后，开始南巡河南诸州，到达黎阳之后，又从虎牢渡过黄河，前往洛阳巡视。这时裴经略前来求见，道：“大都督，如今我朝境内，能与凌虚阁主抗衡者，恐只有一人了？”我心中一喜，追问道：“裴公寻访已有所获了吗，此人是谁？” 裴经略微笑着道：“大都督可曾听说过‘道张山世，望重天心’这句话？”我惊讶起来，道：“裴公所说的是孝明帝、孝武帝先后召见而不得的少林高僧僧稠？”
　　裴经略点首道：“当年孝文帝为供奉佛陀禅师，在嵩山少室山建立少林寺。僧稠大师乃佛陀禅师亲传弟子，被佛陀赞为‘葱岭以东，禅学之最’！达摩老祖入主少林寺后，首传禅宗。可僧稠所承的佛陀禅法，竟与达摩老祖传承分庭抗礼。僧稠大师修为高深，已不在当达摩老祖之下，如能得他坐镇，凌虚阁主绝不敢来邺都横行。”
　　僧稠在少林寺随佛陀修行禅学，后为借助嵩岳灵气，移居嵩岳寺。他学法修定成功后，离开了嵩岳寺渡河北上，在怀州马夹山传法。北魏孝明帝曾接连发三道诏书召请他入宫弘传禅法，均被婉绝，只好送物资到山中供养。孝武帝登基后又数次下诏邀请，同样被拒绝，只好在尚书谷中为他建立精舍禅室。东魏建立后，僧稠又向北转到常山、大冥山一带弘扬佛法。
　　“僧稠大师，禅武合一。如今天下能敌凌虚阁主者，除了天师道宗外，恐只有僧稠大师了。裴公可探得僧稠大师行踪今在何处？”我问道。裴经略答道：“据我们探悉，因河南兵灾，僧稠大师南去布道，如今归居在嵩岳寺。只是要想请得僧稠大师，恐是不易。”我轻叹道：“虽然僧稠大师难请，可佛渡有缘人，不试怎可得知？”裴经略喜道：“大都督有此信心甚好，那老夫亲护大都督前往嵩山，可好？”
　　我便召来高德政，商定好京畿事项，留他暂时主持大都督府事务，悄然带着莫芦铁和裴文轩及二十名精干近卫，秘行前往河南。裴经略亲自随行，途中向我谈起僧稠种种神迹。相传僧稠在鹊山修炼，曾有阵阵乐声空中传来，娇美仙女们飘然而下，投怀送抱，娇躯伏贴，恣意挑逗，那喘息之气，吹呵入颈，销魂钻耳。可僧稠敛神定性，坐在那里昂然不动，以死约束自己欲念，灭去仙女诱惑，继而深定九日，从此情感杂念消除。
　　又传嵩岳寺中有一泉，泉水深可没足。众僧诵经时，忽见一衣着褴褛妇人，夹着扫帚，坐在阶上吟听。僧人们不识，便喝斥驱赶这妇人。妇人面露怒色，脚踏泉上，立刻泉水枯竭，而妇人也消失不见。众僧大惊，急忙告诉僧稠。僧稠连叫三声“优婆夷！”那妇人现出身来。僧稠道：“众僧正在行佛道，请您保护他们。”妇人含笑不语，用脚轻拨泉眼，泉水立涌。众僧惊奇女居士法力，更加传颂僧稠佛法无边。
　　“僧稠大师至怀州王屋山，听到两头猛虎交斗，咆哮之声响震岩霄，乃以手中锡杖隔至两虎之间。顿时两虎前腿曲地，俯首伏拜后，各散而去。一日山居晨起，大师又发现床上出现两卷长生之术仙经，他便对《仙经》道，修的是佛道，不想在世上长生不老。言毕，《仙经》消失，而他也进入更深的禅定。” 裴经略又笑着道。跟在我身边的亲卫，自是喜欢这些神奇趣闻，个个听得兴趣盎然。
　　我们一路隐踪秘行，来到嵩山，登至太室山南麓，远远便瞧一座高十五层密檐式砖塔，正是嵩岳寺塔。嵩岳寺背依太室诸峰，群山环抱，林泉秀美，曲尽山居之妙。我们入寺拜佛，向执客僧递上谒见僧稠大师的拜贴。那执客僧尚未离殿禀报，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僧迎了上来，道：“老纳乃本寺主持智曼，家师僧稠知今日有尊客到，特让我来前迎。” 我心中惊诧，问道：“大师现在何处？” 智曼含笑道：“家师正在禅房相候。”
　　小沙弥在前引路，我与裴经略在智曼主持的带领下，进入寺后禅房，只见房内正中有位慈眉老僧正端坐在蒲团上坐禅。我上前拜道：“渤海高氏子弟洋拜见僧稠大师！” 僧稠睁开眼来，道微笑：“我佛慈悲，普渡众生。尊客来意，我已知晓。一路辛苦，请坐吧！”我更加惊异起来，见僧稠面前空着两个蒲团，便与裴经略坐了来，追问道：“大师已知我等来意？”
　　“尊客此来，自是为了邺都之事。我弘扬佛法，当不会忘了邺都百姓。只是邺都之行，时机尚未到来。”僧稠笑答道，果然已洞察了我的此行目的。我见他的话中藏有机锋，心中一动，笑着道：“大师佛法高深，果为神人！邺都百姓仰慕大师佛法，大师也心怀邺都百姓。那大师邺都之行，何时是时机到来呢？”
　　僧稠口喧佛号，道：“佛重因果，不度无缘之人。今日嵩岳寺内相会，亦是尊客与佛曾有因缘，此番顺缘而为罢了。刚才禅定忽有所悟，尊客此番前来，已为我赴邺都弘法，起了因缘。禅悟中预示，不出三年，我当入邺都，与尊客共弘佛法。”我听了此言，心中有些意外。但既然得到他三年内入邺都的承诺，今日之行已经无比圆满了，连忙谢道：“多谢大师眷念邺都百姓，到时必将扫城相候，为大师护法！”
　　大事已定，僧稠向我们宣讲起了佛法。三日之后，僧稠道：“尊客京畿事重，邺都论禅之日，已不久远，不久留尊客了！”我们便辞别，不再逗留，快马疾行赶回邺都。回到京畿大都府，祖娥迎我道：“蠕蠕公主生了一女，我去了大将府，也刚回来。”我心中一叹，道：“大哥还没回府吧，以后让冯鸢去看望蠕蠕公主。大将军府，你还是少去吧！”祖娥会意，俏脸微红，低首道：“你那大哥，我一直提防着在！”
　　请看第十四章 罢废道坛

作者有话说

　　东魏武定六年（公元548年）春正月初七日，东魏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击侯景，景军大溃，争赴涡水，自硖石渡淮，仅步骑八百人逃入梁。二月，东魏收复悬瓠、项城，完全恢复旧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