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里不言情》师恩绅

3、单衫杏子红

　　【第三章】
　　许杏衫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白天见着的蛟龙了。梦里蛟龙还活着，盘在瓶水河上，身躯丑陋巨大，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睡着的素衣姑娘。
　　许衫杏凑上前，想看清楚素衣姑娘的模样，却不想一靠近就被吸进蛟龙身上了。场景陡然转换，身在蛟龙里的许衫杏喘不过气来，他低头一看——
　　一只玫瑰在穿透自己胸口，蓦然绽放。
　　他听见有人念叨，世人之苦，莫于动心忍性。不若七情不上心，求得自在干净。
　　许衫杏突然想起来了，他知道是谁在说话。

　　许衫杏猛地从床上弹起，额上豆大的汗水滑落，他大口的喘着，紧接着闻到了甜甜的香味。
　　“做噩梦了？”年殊鼎端一杯胭脂红的液体走进了屋里，道，“早安茶，喝下它就能长高了。”
　　许衫杏不想喝，却也不忍拒绝这份心意，端起来一骨碌喝得一干二净，末了道：“不用这么麻烦宫主的……”
　　“长不高那可不行。”年殊鼎笑道，“等你及冠了，就不会再送了。”一边又替许衫杏拾起衣裳，细致地给他穿上。
　　许衫杏想拒绝，可他从来都没有拒绝别人好意的经验，犹豫间，年殊鼎已经帮他穿上了，又拾起梳子帮他梳理头发。
　　“我乐意对你好，你稀罕就好好报答我，不稀罕就受着便是，别折腾出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来。”年殊鼎捏了捏许衫杏的脸颊，道，“真没几两肉，得好好养养了。”
　　许衫杏又想起了昨晚猜测，明明觉得荒谬，心里却开始掂量着，万一宫主真喜欢上了自己，自己该如何不伤宫主心的前提下，委婉地拒绝他。
　　毕竟自己只是不喜欢宫主，没必要伤了宫主的心。
　　这大概就是从小缺爱的坏处了。主人家给块肉骨头，看门狗就能补出一段生死缠绵的爱情。

　　年殊鼎灵活地给许衫杏插上木簪，许衫杏突然开口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宫主和世昧大人杀恶蛟了。世昧大人说的牧道友，是什么人？”
　　年殊鼎静静地打量着许衫杏。许衫杏手心里沁出薄汗。他不知道年殊鼎乐不乐意告诉自己，他只是在赌，胸中憋了一口气般，赌年殊鼎到底对他有多好。
　　空气都凝固起来了，许衫杏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年殊鼎却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哪位牧道友很有可能是你的母上，于理是该让你知道。”
　　“牧道友年轻时爱上个和尚。这和尚馆里规定有些特殊，刚入庙就得剔除七情，道成方可迎娶青梅竹马，二人共同侍奉神仙，忠心无二。”
　　“本来也该是牧道友的单相思，可她偏不放手，挟持着和尚的师父，和和尚拜了堂。和尚本来和青梅竹马说好的缓兵之计，到最后真能叫牧道友给和尚找回了七情。和尚爱上了牧道友。”
　　“于是有了你。”
　　“那他们——”许衫杏心跳声响如擂台。
　　“他们都死了。和尚青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杀了和尚和牧道友祭神，之后疯了，不知所踪。”
　　许衫杏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年殊鼎揉了揉许衫杏的头，扮着鬼脸安慰：“就知道你会难受，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啊。母子固有离别，可如今我还陪着你啊。没什么过不去的。”
　　许衫杏看着年殊鼎的眉眼弯弯，他心情也更着明朗起来了。
　　似一道温暖的风，吹走了枯草与荒原。
　　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初春悦鸟，鸟鸣悦人。
　　一切的爱和恨都太过激烈，唯有感动适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