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白般若

6、魔宠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初夏来了，那片森林像膨胀了一样。深色的、浓郁的绿融化开，一团团一簇簇的绿，深绿之上有新长出来的淡绿，树木之下是落叶和苔藓铺就的绿地毯，上面有五彩缤纷的小花。
　　城堡是石砌建筑，里面很凉爽，可到了晚上就只剩阴冷。这里还没有通电，晚上走道里的蜡烛经常被风吹灭，一片黑暗。雨季来临，晚上经常会有暴风雨，电闪雷鸣，伴着森林树叶飒飒的声音，也会很恐怖。格洛丽亚怕黑，每天必须在床前点上一盏灯，灯一灭，她就会醒，叫来贝蒂把灯点上。
　　这天晚上依然是暴雨之夜，雨水泼在彩色铅窗上，雷声阵阵，狂风吹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城堡里黑漆漆的，夹缝中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格洛丽亚床头的灯早就熄灭了，叫了几声没人回应，她缩在被子里不敢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听到有一个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一种陌生又熟悉，记忆深处的声音。
　　“格洛丽亚，格洛丽亚......”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受到这声音的召唤，慢慢坐起身，她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自己好像已经醒了，又好像还在梦里，一切清晰却还不真实，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这声音。
　　她如梦游般拿起床头的银烛台，走到壁炉前，拿起火柴点燃了蜡烛，周围很安静，暴风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空气中雨水的味道。她慢慢地走，穿过门廊，走下旋转楼梯，打开城堡的铜门，走到外面。地上都是暴雨吹落的枝干和落叶，不远处莽莽的森林黑乎乎的，像一头潜伏着的巨兽静静看着自己，正张着黑色深渊一样的巨大嘴巴等自己走进去。
　　格洛丽亚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只踩着一双浅口的方头便鞋，身上只穿了丝质衬裙，金色的头发披在光裸的肩头，呆呆地站在森林的边缘，像一缕渺小的孤魂即将飘散。
　　突然那声音又呼唤着自己，是从森林里传出来的，格洛丽亚睁大眼睛，努力想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可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森林走去，跟着这声音，格洛丽亚举着烛台走进森林。

　　脚下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掺着水的声音，寂静的黑暗异常浓烈甚至不自然，树枝刷过她的脸颊，好像盲人用手指辨认陌生人。格洛丽亚把蜡烛举得很低，努力看清地面，可还是一脚踏进了小溪，冰凉的溪水瞬间灌满了她的便鞋。这时声音已经消失了，森林里好像就剩格洛丽亚一个人了。
　　一只距离她头顶很近的猫头鹰突然发出咕咕的声音，格洛丽亚看向蜡烛光芒的边缘，她好像看见树林间有黑影奔来窜去，仿佛黑暗中被光惊扰的幽灵。格洛丽亚突然嗅出黑暗的味道，那是潮湿的、腐烂木头的味道，树皮被苔藓吞噬后的味道，这种感觉诡异又奇特。
　　突然那只猫头鹰倏地扫过她的脸颊，迅捷无比，无声无息，以至于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空气的流动泄露了它的踪迹。紧接着，格洛丽亚听见猫头鹰在灌木丛里振翅，又听见一只小型啮齿动物发出惨叫，成了猫头鹰的晚餐。

　　没了声音的指引，格洛丽亚不知道往哪走，可是头脑中的念头还坚持着，要找到声音的主人。格洛丽亚决定沿着小溪走，走了十几步，格洛丽亚突然感觉在自己背后几英寸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找的就是它。
　　格洛丽亚不禁停了脚步，心脏突突狂跳，不敢呼吸，那一团黑色东西危险却熟悉。格洛丽亚憋着一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回过头，紧接着惊恐地睁大双眼，一只足足有自己身高那么高的黑豹，从一棵倒下的巨大粗壮的树干上跳下来，细长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弯起来，两只前腿交叉着叠在一起，正看着自己，大大的黄色的恶魔一样的瞳孔。它突然张大了嘴，露出尖尖的竟像蛇一般的长牙。
　　格洛丽亚害怕得昏了过去，黑暗袭来的最后一刻，她脑中仍存留着那双黄眼睛的景象，黄色中竖着一条窄窄的黑色细缝，神秘诡异却透着熟悉，自己竟有种想接近的感觉。

　　昏迷中，格洛丽亚感觉有人抱着自己，温暖的怀抱，森林的味道，抱着自己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是一只温暖的手，有点粗糙。
　　之后格洛丽亚一直处在昏迷之中，发了高烧，感觉像是在烧的很旺的壁炉前一直烤着，脑中一直闪现着那双黄色的眼睛，每当自己伸出手，想要试探着靠近时，它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格洛丽亚很难受，在梦里无助地哭泣，每当这时，会有一个人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格洛丽亚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