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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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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丽亚知道布伦达也进了城,可以这几天,她都没有看到布伦达。
随着婚期的逼近,格洛丽亚越来越焦急,她不担心布伦达会抛弃她,她害怕的是布伦达在准备的事很危险,害怕她在婚礼那天做出冒险的事。
梳妆台上的花束蔫了,那是她刚回来的那天和布伦达在花园里摘的,一些雏菊,还有一簇毛莨,那些开着金黄色小花的应该是毛莨吧。
可是现在,有的花垂到了瓶子外面,雏菊茎也断了,那枝淡粉色的野玫瑰上布满了小刺,还带着根和泥土。野花混在一起,菊苣枝上还有小虫子在爬来爬去。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格洛丽亚睡不着,穿着带宽花边吊带的象牙色绸缎睡衣,外罩一件长袖的白丝绸罩衫,头发更是随意地拢在脑后。她坐在一架樱桃木的施坦威钢琴前,这架小钢琴伴随了她整个童年,那把钢琴凳已经摇摇晃晃,四周是一堆黄色的切尔尼教科书和《成人钢琴技巧》。
格洛丽亚随意按着琴键,夜风穿过落地窗,扬起纱质窗帘,又吹起她的睡袍。
明天,她即将嫁给一个自己不爱而且永远也不会爱上的男人。然而更糟糕的是,她明知道她嫁的是一个也不可能爱她的男人。
突然一阵轻响把格洛丽亚吓得一哆嗦,猛地站起来,转头一看,是布伦达站在窗边,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干净却皱皱的,她腿上没有袜子,打着赤脚。神色平静,漂亮的黑色睫毛微微颤动,眼睛还是那种纯净的大理石黑色,像河水一样,只是眉间有些许的疲倦,头发微乱,看到格洛丽亚双眼微红地看着她,布伦达唇边露出了一丝笑容,走过去把格洛丽亚抱在怀里。
两人坐在床边,格洛丽亚把头埋在布伦达胸前,泪水不自觉地奔涌而出,这些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下子决了堤,担心、思念、忧虑在几天的积压后一瞬间全都倾泻而出。
布伦达摸了摸她的发顶,用力抱着她,“你瘦了。”
格洛丽亚没说话,依旧哭着。
“怎么,以为我跑了?”
回应她的是格洛丽亚在她胸前蹭了蹭,布伦达笑了笑,权当做是否定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等哭声渐渐小了,布伦达低头一看,格洛丽亚早就睡着了,睫毛湿漉漉的,脸庞还挂着泪珠,布伦达心下一笑。
格洛丽亚醒来时,她不敢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她害怕昨天晚上是一场梦,心里忐忑,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醒了?”
格洛丽亚睁开眼,就看到布伦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布伦达看她睁开眼,把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她,“吃了它。”
格洛丽亚接过来就吞了下去,布伦达笑了,“不怕是毒药?”
格洛丽亚看着她说:“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就算是毒药,死在你怀里也比和不爱的人结婚要好。”
布伦达笑意更深了,抱紧了她,在她唇边印下一吻,“谢谢你,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我怎么舍得你死呢?不要做傻事,乖乖等着我。”
婚礼在维多克的家——利特莱尔宅举行,这座宅邸建于20世纪初期。
沙石建成的房子坐落在一块一英亩的土地上,四周环绕着榆树和苏格兰松。楼上楼下的房间都很宽敞,在城市的这个区域里它应当属于一流的不动产。
除了利特莱尔一家,还有爱尔兰保姆、管家,每个月都要请来几次做商务餐的法国男厨师,他们家那块小小的草坪也有个黑人专司修剪。
宅子的主人,纽兰卡·利特莱尔是一个典型的资本家,身上散发出须后水的味道。与人接触时,一双小小的眼睛有时会透出让人难以察觉的精光。他精力过剩,总是声音高亢、谈笑风生。
今天,他衣着特别,像是早晨去了教堂:泡泡纱套装,白色开领衬衫,头戴黄色浅顶软呢帽。
利特莱尔太太站在他身旁显得很般配,她穿着引人注目的葡萄酒色、带有肩带的天鹅绒长裙,裙子上印着黄嘴巴亮绿色鹦鹉图案;她金属一样定型过的金发上别了一支发卡,上面修饰着一小块儿蛛网样的薄纱。在她周围,飘浮着一股栀子花和樟脑球的味道。
他们的儿子,维多克,那个比父母都高出很多、亚麻色头发的英俊男人,还没有换西服,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运动夹克,夹克上带有海员服上的那种铜扣,一条压得很平整的白色灯芯绒裤子,活脱脱一个时髦且男人味儿十足的绅士。
利特莱尔太太和格洛丽亚一起在房间,格洛丽亚站在那里,任她打扮,纤瘦的胳膊抬起来,那种姿势就像在十字架上受刑一样。
白色的绸缎婚纱上缀满了无数个各种各样的珍珠扣子、缝褶,还有做工精巧的蕾丝饰边,里面是一件精美的紧身胸衣。利特莱尔太太坚决要让她穿那件胸衣,格洛丽亚几乎要窒息了。
突然,格洛丽亚拿在手里的珍珠母手镜落在了铺有地毯的地板上,结果故意作对的镜子从地毯上弹起来跳到了硬木地板上,咔嚓一声立刻就碎了,如同格洛丽亚即将破碎的心。
与其说是一场婚礼,不如说是维多克的生日派对,他们路过网球场,看到一些人在打羽毛球,一些人在玩槌球。身着西装的中年人喝着啤酒,抽着烟,各个谈笑风生。
户外那个庞大的游泳池内外有无数的人,有游泳的,也有晒日光浴的。四周洋溢着欢快的气氛,甚至显得有点嘈杂。
头顶上方传来了嘹亮的流行音乐。室内屋子里的空气很不新鲜,男人的发油味儿,女人用的古龙香水味儿,家中卧室里的气息,还有肮脏的床单散发出来的味道,一切都让格洛丽亚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