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唱一首怪情歌，送给自由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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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练习室很静，谷溪的钥匙探进机括里连连转动的金属声响清晰得人牙酸。
朴智旻：“……你为什么会有我们练习室的钥匙。”
谷溪脸还是红红的，眼神亮亮的：“偷偷配的。有时候晚上加班就直接在这儿睡下了，有事让我困扰的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静一静。哥哥们的练习室很安静隔音效果很好啊。”
朴智旻面无表情：“是吗？我只觉得这地方全是汗臭味。”
谷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看着朴智旻软化下来的脸色，她捏捏他的手然后松开，走到窗边。
“……其实最好的在这儿。”
厚重的窗帘□□脆利索地拉开，天气晴好的夜晚有着清朗灿烂的月色，此时正灼灼地越过谷溪修长的影子，逝水一样涌满了房间，细小的粉尘在月色里轻慢地四散开来，一粒一粒泛着晶体一样的银亮色泽，谷溪会心地笑，从从容容地转过身颇有一些小骄傲地看到了朴智旻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
“哥不知道吧？这里有这样美的月光。”
“嗯。”轻而软的鼻音，朴智旻的声音很低也很柔和，他想起什么的似的抬头笑了笑，“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拉开窗帘呢。”
谷溪觉得自己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翘上了天：“月光下酒，是不是特别美好特别诗意~”
“是。”银白色的发几乎和月色模糊成一团，朴智旻在灼灼流银的月光里对着她笑得格外温柔，“特别美好特别有诗意，几乎让人忽略了某人私自配走艺人练习室钥匙的纪律问题。”
……谷溪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垮了。
“哥你真没情趣。”嗤之以鼻脸。
“怪我吗？”朴智旻随意地盘腿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现在再犹豫她就是傻叉。
“砰”的一声启开易拉罐，白毛鸡把拉环勾在指尖上啤酒递过去：“你这可是有私生饭的嫌疑啊谷溪，好变态。”
“……哥我来的时候练习室连你们一根毛都没。”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练习刻苦程度？”朴智旻对着她的无语脸挑眉。
“……别说了干杯先。”谷溪怂怂地双手捧住啤酒罐。
“其实，”似乎是斟酌过才说出口的话，素颜的男孩在月光下皮肤苍白，眉宇间多了掩饰惆怅的笑意，“我也在很晚的时候来偷偷练习过很多次的，可这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谷溪灌酒的动作顿了顿，冰凉的酒液滚过喉咙突然变成了热辣的滚烫，落进心扉之间一片烧灼。这句话很普通，但是不知为何却那样刺痛她。
默默咽下有些发苦的余味，谷溪垂着眼笑起来：“……嗯，大概，没有缘分遇见吧。”
“你真这么想？”男孩垂着头微笑，刘海却挡住了他的眼睛。
“哥想让我怎么想呢。”
啤酒罐的底和地板接触是无比清脆的“嗒”的一声。
谷溪看着他，脸上遮掩的笑意消失不见，仓促和慌张也都遁迹，沉静的，伤感的，也是认真的，整个人在这样的氛围里就像是在水底无止境地下沉，没有一丝生气。
“因为没能在那些时候遇见你而觉得遗憾和感伤，”朴智旻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挺直了腰，如果不是微微皱紧的眉头就像是询问一样的语气，手边被搁置的易拉罐影子格外的细长，“这样的哥，谷溪怎么想呢。”
谷溪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忽然轻快地笑起来。
“哥是喜欢被人喜欢的人呢。”
“谷溪你给我好好打起精神……！”
“因为哥哥很善良所以因为我的关系觉得负担。哥哥绝对不是喜欢上我了。”谷溪打断他陡然升高音调的话语，目光里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然，“就这样。”
这绝对是谷溪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毫无保留地发怒的模样。
她甚至有一点瑟缩，怀疑面前这个一直温柔的男孩马上就要开门把她丢出去。
不是第一次觉得的是，这样的清醒，悲哀痛苦得几乎让人发疯。
朴智旻似乎是微微冷笑了下：“所以呢？既然这么想，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态接近我的？有趣？新鲜？还是觉得我好泡所以只是想跟我玩儿一场推拉？”
谷溪颤了颤。朴智旻……是说得出重话的呢。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建树能够承受他对她恶语相向，没想到那些话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听到心里有个小人儿在泪流满面地分辩号啕和尖叫。
……不是这样的。
“是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冻得可怜兮兮，喝醉到人事不省，上个楼梯也会被绊到，一点安慰就掉眼泪，还是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
……不是这样的。
握着啤酒罐的手微微颤抖，朴智旻手中的易拉罐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形变，他抬起头来微笑却眼角通红的模样就像刽子手一样残忍，吐字偏偏轻若鸿羽：“一直以来，那些让我在意的动作反应和眼神，只是你的一场猎艳游戏吧。好玩儿吗谷溪，开心吗。”
……不是这样的。
“……想听真话吗哥。”
谷溪从从容容打断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泪眼模糊里朴智旻血红的眼眶。
她的眼泪就像梅雨时节的落雨一样滂沱而缠绵，滴滴答答地顺着眼角一直落到襟口，划过锁骨的时候是一道很漂亮的透明弧线，泪水来势那样凶，谷溪的声音却始终平静，甚至看着他的时候，唇边点染了些微的笑意。
朴智旻在这样的谷溪眼前愣怔，那些难言的怒火和令人不解的烦躁就此消弭，直到女孩冰冷的手第一次逾矩地抚上他的脸颊，他的身体突兀地颤抖，眼眶里的泪水颤巍巍掉出来半颗，要掉不掉地挂在下颌。
“因为工作很忙，拍摄任务要得很紧，所以经常不好好吃饭，但是从来不跟人提起。”
“因为今年首尔的冬天格外冷，为了不手滑拍摄的时候不能戴手套，所以冻得可怜兮兮，但是不会四处博同情。”
“因为酒量不好容易断片所以很少喝酒，所以醉到不省人事，但是把酒味很淡的果酒当成果汁喝了整整四打真的是我不小心。”
“因为上楼梯的时候哥在我身后，想着原来你也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来着，却那么无声无息地在我后面护着我才走神的，所以上个楼梯也会被绊到，但是即便摔得很痛也不会要人扶。”
“一点安慰也掉眼泪什么的，”谷溪深深吸了口气，那些眼泪就顺着她好看的脖颈线条争先恐后地往衣服里淌，浸在明蓝色的衣服上是墨蓝的水渍，“其实我真的最讨厌哭了，知道吧？摄制组的哥哥们都不把我当女孩子看的。虽然是女生虽然是忙内，可是我一直都能把男生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我从来就不是被好好呵护娇生惯养着长大的那种人。”
“哥哥们都说谷溪这孩子啊真是努力又坚强，简直一点也不像个姑娘。”
谷溪难以自持地哽咽了下，眉头纠结地皱到一起：“……但是，对我温柔地讲话安慰着我的人，是哥哥你啊。”
……如果不是你。那样温柔地安慰着我的话。
瞳孔在震颤，朴智旻觉得自己不能说出来一个字，唇微微翕合着却被谷溪冰凉的手指捂住。
“安静听我说完啊哥哥。”
谷溪笑笑的，眼泪浸湿了她的面庞让她看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哥哥不能喜欢我啊。知道吧？因为哥哥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因为哥哥是阿米的，因为哥哥还很年轻不能在感情这种事情上相耽。”
“哥哥是个善良的男人呢，但是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怜惜当成喜欢啊。”
那只手顺着朴智旻漂亮的下颚线缓缓抚摸上去，他挺直的鼻梁，他温热的眼眶，他修得好看整洁的眉和光洁的额头，谷溪看着他错愕又震痛的目光，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我没有想过要耍你消耗你……从来没有。”
明明是捧在心尖儿惦念着都嫌不够的人，又怎么会那么过分地对待你。
谷溪很慢很慢地靠过去，因为坐姿不便不得不跪在地板上立起身子去拥抱他，膝盖硌得很疼，可是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想抱着他。
感受到男孩收紧的胳膊，脸颊靠在她颈侧是温存体贴带着泪意的热度，谷溪满足地闭上眼，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脊梁：“对不起……对不起啊哥哥。”
“不过什么时候你也像这样喜欢上一个人，你大概就能明白了吧……你不能克制住不跟他说一句话，你不能压抑你看向他的目光里的欢喜，你不能忍受见不到他的那种天旋地转的失落。”
“你再小心翼翼再如履薄冰，却还是想要靠近。”
“你明明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却忍不住地一再向他索取温暖。”
“你对自己说不会有事我可以把尺度掌握得很好，可是……你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你想要拥抱他的借口罢了。”
絮絮低语，谷溪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她格外贪恋这个怀抱，所以脑海里一片空白，泪流满面，废话连篇。
她听到男孩哭得难以自持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耳边传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抽了抽鼻子，在朴智旻看不见的地方微笑起来。
“咄咄逼人的哥也非常帅气呢。今天过去，哥会把所有的都忘掉对吧？”
朴智旻蹭在她的肩窝里摇头，呜咽出声。
“别这样啊……就今天晚上。我也只对你说这一次。忘掉这些吧哥哥。求你了。”
谷溪觉得浑身都很痛，头痛，眼睛痛，心也痛，尽管她万分努力地在笑，眼泪还是把朴智旻的绒线衣打得濡湿一片：“忘掉这些。我们重新开始。就做普通的前辈和后辈。”
朴智旻只是哽咽，他力气大到勒得她几乎骨头也要断掉，谷溪浑然不觉。
“我只说这一次。听好了啊。”
“……我喜欢你。朴智旻我喜欢你。”
“朴智旻……我喜欢你。”
历尽千辛万苦的剖白在泪水里显得更加酸涩。从说出口的那刻开始就意味着决绝。
她语无伦次：“……智旻啊对不起……智旻呐我……我喜欢你……”
“啊西……明明说好只说一次的……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谷溪冰冷的指尖陷进朴智旻银色的发，他的震撼和她的心碎感同身受，她就再也笑不出来。
眼泪放肆而汹涌，他们在月色下彼此拥抱着，无言的，哭到浑身颤抖。
之后的事情大概要简单得多也平和得多。
朴智旻在此后的人生中回忆这样一个夜晚的时候仍然是感慨良多的模样，却也绝口不提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唯一交代的只有临别谷溪落在他颊边的那个中规中矩的吻，还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只是那晚流华灼灼的月色开成了他心头的白蔷薇，日复一日在他梦里氤氲着寂寥的香气。
朴智旻问自己，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呢。
可惜，无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唱一首怪情歌，送给自由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