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是水，火，风，是光明，是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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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突然被求婚的人显然是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模样，抱着大只的保温桶半张着嘴显得傻傻的。
“……哥哥你说什么？”
好脾气重复的那个握着她的手，掌心里已经有了些微的汗意，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上细细的蓝色血管：“我说，嫁给我，远离这里，不要再在Big Hit工作。”
……明明是该感动的。
但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恼羞成怒和这句话一起把谷溪脑袋里的清醒烧成了飞灰。
“说的真轻松呢。”默默低下头去的女生看起来并不是惊喜的模样，他注意到她咧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谷溪……”反扣的帽檐被不安地捏两下，他还有没说完的话，还在欲言又止地整理。
“我承认我很依赖你，很习惯你，”她的手冰凉的鱼似的从他掌心里滑出去，带着一种挣扎的力道，“……是，我很爱你。”
“但如果这意味着我一定要被你安排的话……我会放弃。”
面色平静的女生用温柔的口吻说出残忍的话来，大病初愈的脸白得透明。
“你说什么？”明显的愣怔过后朴智旻明白了什么似的死死地握住她的肩膀，模样恨恨的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为你好你不知道吗！那些人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你捏死！”
“……所以啊朴智旻！”
换来的是一直平铺直叙没什么在意一样的女生忽然的声嘶力竭。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里蓄满了泪，可是一滴也没有掉出来。
“所以啊，为什么你就不能懂我呢。”
“我有多需要这份工作你不是知道的吗……我除了Big Hit无处可去你不是知道的吗！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份工作而已啊！这现在是我全部的生活寄托你不知道吗！”
急促的喘息和乍响的辩白几乎吵花了他的眼睛。
“我一个人，无亲无故，从不惹事生非，没道理有人对我这样除之后快。”
调整了气息之后看似平和地说出话来，谷溪觉得自己眼里的朴智旻模糊得再也看不清楚。
“……哥哥，是不是我如果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与你没有任何瓜葛，他们……也就能放过我了呢。”
“谷溪你混蛋啊！”
手指的力气大得快要嵌进她的肩膀，很痛啊，可是她只是摇摇头微笑，眼泪从眼眶里甩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在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朴智旻，你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痛呢。
“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做了多少努力……”他咬牙的时候突兀地哽咽了，一直到再也说不出话，只是那样看着她，深深的，又痛，还恨，那么绝望，眼眶红得几乎让人心碎。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啊。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大概，也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即便她真的从未想过要和他分开。
“……我不会离开Big Hit，死都要死在这儿。”
女生平淡的笑此时看来分外扎眼：“如果因为这个说出要娶我的话，那么哥哥你真的，逊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悯弱心在作祟啊，朴智旻。
她只是全盘否定了他冥思苦想好几个日夜之后得出的最好的解决方式，然后从从容容地推开了车门纵身跳了下去，宽大的外套被风吹得掀起很高露出裹着灰蓝色毛衣的瘦弱脊梁，她那样渺小可是那么决绝，纵然只是不能更单薄孤傲的背影，却仍旧看得人刻骨焚心。
竟然万分潇洒。
……纵然潇洒万分。
为什么总是不能明白呢。
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我也想做与你门当户对的那一个，与你有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
想成为你的骄傲。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更不愿意缩在你的庇护里战战兢兢。
是因为爱你，一直想要好好努力在你面前做抬得起头来的女人。
……我也有我的骄傲啊朴智旻。
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呢。
“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呢。”
金素娜干掉一小杯烧酒之后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抱怨着，另一只手摸上她的手腕，冰凉冰凉几乎让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有些愧疚地抬眼：“……素娜姐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谷溪啊，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看着脸颊酡红然而一副正色模样看起来要老生常谈的金素娜，谷溪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当然有。”何止是喜欢，简直是想嫁。
“你说为什么……他总是不能明白你的心意呢。”
脸上是懊恼得不行的表情，金素娜噘着嘴晃了晃酒杯，眼底是明晃晃的水光。
谷溪再接再厉地叹气：“是啊，他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这样的男朋友，还不如不要了丢给别人。”
看上去是很赌气的一句话，金素娜转着手里的酒瓶子，看上去似乎有种谁让她看不顺眼就顺手扔过去的架势，指甲上沾着白色的亮片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而且我生病刚好哎……”谷溪烦恼地托着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素娜姐，我也想喝酒了……啊真的好烦拜托不要拦我。”
“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金素娜一边给她倒酒一边忿忿，“决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是啊素娜姐，”谷溪默默地干了一杯，敛着眉目看似无心地抬起头来，“我可没说那个人是我男朋友啊。”
微妙的停顿，一滴透明的酒液落进杯子里刚刚好溢出来。
这样难以表述的气氛只一瞬。
“……不是男朋友还能是偶像吗kkk谷溪你真是。”
接过金素娜递过来的酒杯，谷溪淡淡笑着看向那只纤细白嫩的手腕，然后酒杯底部和大理石桌面接触是“嗒”的一声脆响。
“说的也是呢。”
吃饭之前其实是先去逛了玩具店的。
因为金素娜坚持说有个朋友生日快到了要去挑礼物，于是带着闷闷不乐的谷溪直接冲到了精品店里，精巧的暖色系装潢和精致可爱的陈设也的确是让谷溪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于是放着金素娜一个人进了VIP包间，她到处乱转乱看，拿了一副相当可爱带两撇胡须的搞怪眼镜架在鼻子上，拍了两张非常Q弹的大头贴。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只小小的布偶熊上，虽然真的不大，但是做工相当考究，身上是防弹的同款，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朴智旻《Affection》里面的造型，奶茶色的智旻熊漂亮精致地得让人心空，如果不是刚大吵一架的现在，她大概会相当惊喜霸气地抱走它吧。
然而她此刻只想哭。
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拿起那只布偶熊：“请问这个多少钱啊？”
她回过头，看到金素娜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啊素娜小姐，”店员有些为难地走过来解释着，“这只熊是有人订做的，三天之后来取，实在不能卖给您。”
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旋即又松开了：“我出三倍的价钱，您能不能跟订做它的人说一说，麻烦他割爱呢？”
店员仍然非常为难：“这……这不是价钱的问题啊素娜小姐。”
“五倍。”二话不说又把价码往上抬了两倍。
谷溪在旁边只觉得尴尬，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袖子：“素娜姐……这样不太好。”
那双眼睛倏然看向她的时候里面有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狂热。
“……这么坚持，还是说，”金素娜勾着殷红的嘴角微微笑了下，脸上的表情竟然是漠然和轻视，“……您也需要我用沾了铜臭味的东西打点通融一下？”
谷溪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金素娜看向她的时候，她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压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然而她就像是被迫接受了一场深入灵魂的拷问，那些寒意刺骨，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冷漠。
……漠视一切的空洞，任何情感都在这种情景里变得偏执而扭曲。
这样的金素娜，让她觉得陌生。
……而且可怕。
她始终觉得奇怪的事情，她总是觉得金素娜话里有话的瞬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无比清晰。
然而谷溪只是颇为平静地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的胳膊慢慢攀上金素娜的臂弯。
“……素娜姐，够了。我们走吧。”
好在那个涨红着脸的年轻女店员也只是飞快地鞠了躬转身就走，谷溪看着她，觉得万幸。
金素娜的胳膊只是微微一动就挣开了她，然后在她灼灼的注视下掏出一把剪子。
是最小的那种银剪刀，锐利而冰冷，在暖色的灯光下开合的刃口仍旧显得森然。
只一剪刀，那只布偶熊就从脖颈处开了线漏了棉花，小小的领带从胸前耷拉下来要掉不掉地挂着，脑袋歪在一边睁着两只黑豆一样天真无邪的眼睛，全然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处以极刑。
谷溪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膛，胸腔逼仄得几乎想让她抓开自己的皮肉将一整副心肺都掏出来晾一晾，然而只能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
然后她看到金素娜回过头来，一张妖娆好看的脸在昏黄的暗处竟然像是入了魔一般可怖，神经质的笑容跳脱出脸庞和一张冷漠之极的脸同时存在着是什么样的感受，谷溪竭尽全力地抑制住快要崩断的神经看着她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我喜欢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就会想要毁掉它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突然亮了一些，金素娜的眼睛和坏掉的布偶熊的眼睛一同闪过几缕羸弱的光痕，看起来竟然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纯良无辜。
……之后的事情一切照旧，正常得很不正常。
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怎么样才算是正常，谷溪其实不太明白，但是金素娜的一言一行，她开始默默地记在心上，一遍遍回想。
然后她得出一个无法推翻也必须直面的事实。
——金素娜是朴智旻狂热无比的私生饭，狂热到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只不过金素娜原本没有打算让谷溪知道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改变了她的想法。
“您是说VIP病房的那位吗？”护士年轻好看的脸看起来有些疑惑。
“她已经出院了啊，被……那位接走的，对，您应该知道的啊。”
她的视线落在连保鲜盒被一起遗弃在垃圾桶里的小橘子们，睫毛忽闪忽闪。
“嗯……谢谢您，我知道了。”出口的话听上去有着异常动听的笑意。
“谷溪……真的是个让人稍微有点在意的孩子啊。”
“您说什么？”小护士疑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于是她也就抿了抿嘴笑起来，像是盛开的玫瑰一样妖艳动人不可方物，眼底含着奇异的明光。
“我是说……您看，我是不是需要再去补个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是水，火，风，是光明，是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