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在花谢时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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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素娜姐。”
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来望向前方回过头来的人，路很长，尽头没有一丝光亮。
所以如果被牵住手，前往的会是更加光明的未来还是，更加灰暗的人生呢。
“素娜姐，有一些话忍了很久没对我说吧。”
那张脸很漂亮，是精致得可以让当红女演员觉得羞愧的脸，因此她身边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甚至于她自己，也像是囿于这个完美的皮囊之下的一头困兽。
在她身边的自己，真的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类似的疑问，在最初和朴智旻在一起时，谷溪也这样自问过。
……在他身边的自己，真的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美丽而耀眼的对方，还有相比之下并不出众就像是落了灰一样的自己。
然而在她这样的询问之后那张脸只是微微诧异了片刻，然后鼓着脸颊对她翻了个白眼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哈真是这丫头说什么呢……迟到了挨骂我真的救不了你哦！”
……可能只是这么一瞬间，可能只因为这样的一瞬间。
谷溪叹了口气觉得最近自己是不是被高组长骚扰到神经错乱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即便没迟到还是习惯性地被责骂，但是看着对金素娜几乎称得上是彬彬有礼地将她请进化妆间的高承钧组长谷溪还是忍不住叹气。
果然，人长得好看，又有雄厚的财产实力，到哪儿也会被珍而重之的对待吧。
只是该问的总是免不了——
“组长，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问问您，为什么又叫我来做MV的拍摄？”
上次那是朴智旻铁了心坑她她无话可说，可这次是什么鬼啊，用她用顺手了？总不至于是“她上镜显得比平常要好看”这种扯淡的理由吧？
抽壮丁也要适可而止，就算预算没有很丰厚，也没必要总是拉她来充数吧。
不用说，又是高组长的针对，谷溪问一句，也只是想看看他还能扯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今天拍水下的场景，灯光准备好。”
……直接无视了她的话。
如果是平常的话谷溪可能真的会忍气吞声去做，毕竟朴智旻和允在贤是一起嘱咐过她不要招惹高承钧的，可是如果她刚刚没听错的话，水下戏，那是要泡在水里拍啊。
她不相信，摄制组有这个闲钱，在飘着冰雨的二月，把他们拍摄用的水加热一下。
——如果是平常，下水就下水，这点冷她即便扛不住发个烧也就完事，可问题就在于她在生理期啊！不忌辣不忌咖啡因但是会因为一点点受寒痛到死去活来的体质啊！这种时候出个门都要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竟然让她往冰水里跳。
谷溪几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小腹隐痛阵阵。
“高组长，我今天是真的不行，您另请高明吧。”
事关生死，谷溪言辞恳切，眼神真挚，高组长虽然看不惯她，总不至于要往死里逼她吧？
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个长宽高各三米的池子水面上一层薄薄的冰拿着竹竿一一捅破，冰面清脆的碎裂声几乎让谷溪浑身起鸡皮疙瘩。
“原因呢？无缘无故的偷懒旷工你觉得可能？”乜斜的目光。
……谷溪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句顶撞用的“我本来就不是MV拍摄”憋回去，深呼吸道：“……我今天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听不见，大点声。”
谷溪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我说，我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呀你是今天早上没吃饭吗！不会大点声说话吗混蛋！”狠狠从头上敲下来的纸质剧本。
“我生理期！现在让我下去我会死的会死的！”
她扬着脸喊得超大声恨不得吵聋了高承钧的耳朵，忍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或好奇或讥讽或莫名的眼光，一时间竟然有些想掉眼泪。
这是羞辱啊，明晃晃的羞辱。
……这混蛋。
“有任何困难，就克服一下，”高承钧晃了晃手里的剧本，看着她笑得很油腻，“克服不了，就等着被炒，知道了吧？滚去换衣服！”
“好我听见了！要我做什么现在就做！做的足够好了你再敢挑我一个字试试看你个混蛋！”
于是谷溪是在众人百味杂陈的目光里红着眼睛躲进试衣间的。
抱着衣服倚在门上瞬间她几乎立刻就酸了鼻子，眼泪混着隔离和BB淌了一脸。
像这样丢脸的时刻，终于没有再被朴智旻看到了，可是她却前所未有地想他。
想他第一次帮她解围笑着走过来的模样。
想他帮她挡住高承钧的那一巴掌。
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打的电话和发的简讯。
想他的拥抱，想他揉揉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颊。
想他对她说，要把她藏在家里才不要出来累死累活地工作看别人脸色。
“哥哥……我怎么办……”她捏着衣服，哭得语不成句。
收拾好全部脆弱的情绪换好衣服出去，谷溪在大风里顶着红红的眼眶还有冻得通红的鼻尖耳朵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恰好碰见了裹着毛毯被助理递上一杯热饮暖身妆容精致的金素娜看着她笑起来，招招手示意她来。
可能是心情太过于灰暗，似乎连血液都失去了温度，谷溪哆嗦着嘴唇，默默忍受小腹处不断翻搅的痛楚，弓腰驼背显得非常可怜，也失了凑过去成为陪衬的兴趣，只是勉强对她笑了一记，守在原地待机。
不幸的人生已经够不幸了，难道还一定要去光鲜亮丽的人面前晒可怜吗。
这不是谷溪的处事风格，她更希望自己能够以得体而大方的面目示人，拖了某些人的福，这些天她狼狈得堪称更甚从前，她也有她的骄傲，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在作祟，金素娜那张漂亮得有些妖气的脸，她此刻觉得有些扎眼。
简单的讲解之后，谷溪大概明白了使她和其他几个姑娘要依次跳进这个池子进行拍摄，大概是高承钧授意，她要穿成这样在下着冰雨天气里等上半个小时，然后再跳进这个先前还结了冰的池子里泡个透。
谷溪无声地挑了挑嘴角算作对这种小伎俩不屑的嘲讽，颇走心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样总算还有个过渡，能做好心理准备总比当全无意识的鱼肉要好。
如果不是对这个天气来说实在太薄了点，她还蛮喜欢这条白裙子的。
只是据说是MV的女主金素娜一直在待机顺便送了张毯子给她，谷溪抿抿嘴，感激地朝她一笑，顺便疑惑她难道不用拍的吗，还是这种场景，她已经找好了替身？
即便不是生理期，泡在冰水里也是够受的，何况还是女孩子，本身就容易体寒。
只是谷溪太高估了自己，看着前面拍摄的女孩的惨状，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心理建树做了又崩塌，浑身的肌肉都在高度紧张，上下牙齿也开始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打颤，腹痛阵阵袭来也是分外不饶人，她头重脚轻几乎觉得全世界都在旋转，想起自己没吃早饭可能是低血糖犯了，就觉得更加糟心。
迫不得已地转头向金素娜求助：“素娜姐……有糖吗？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金素娜皱紧了眉：“……没有，但是我刚刚喝得热可可是甜的，我让助理去给你买一杯？”
“不用！还是不要麻烦了。”
……她不是没有看见那个助理对她莫名敌意的眼神。
真正站在池水边上的时候，谷溪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想给闹翻很久的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现在，很不好啊。
还有朴智旻，我突然很想你啊。
明明已经有人喊了action，可是双脚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谷溪急得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只好侧过脸去有些咬牙地道：“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
“再来一次”四个字她并没有说完。
谷溪只觉得膝弯被谁重重地踹了一脚，再然后，失去平衡的瞬间她重心朝下对着刚刚还凝着冰的水面重重砸下去，失声的尖叫哽在喉咙里，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肌肤触到冰冷的水的时候她其实清醒了一瞬，然后感受着整个身体完全无力地滑入池水里被残忍砭骨的酷寒团团包围丝丝入扣，冷涩的水蓦然冲进鼻腔和口腔几乎让她丧失了嗅觉和味觉也不再能感受到舌头的存在，她睁不开眼睛，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双手踢蹬着双腿，却迫于水的阻力变得滞重又笨拙。
她在这种极度的寒意里浮沉挣扎，渐渐变得麻木。
她其实并没有看到踹自己的是谁，但是那只款式过时的男士皮鞋，只有高承钧在穿。
在难得清醒的那一个瞬间里，谷溪觉得高承钧可能真的想要她的命。
……即便她始终觉得自己无辜。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到无力，却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说不好……这次真的就死了。
谷溪一番挣扎以后晕在了水池底下几乎吓坏了岸上的众人。
忙着解决事端的摄制组的各位几乎没什么人理会那几个裹着毯子迷茫又害怕的小姑娘，也没人理会今天原定的MV女主角。
金素娜倒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忙着发一条短讯。
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生，还很青涩的、实习生模样的女生看着她愣愣地开口：“……素娜姐，你在……干嘛呢？”
“我在搬救兵啊，”金素娜对着她笑，挥了挥手机给她看了短讯的编辑页面，“照片漂亮吧？”
“……可是为什么要用高组长的手机……”
“呐我说啊，”从从容容打断她，金素娜眯了眯眼微笑，妖娆一如豔红的玫瑰盛放。
“你难道……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在花谢时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