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在花谢时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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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让人害怕。
挣扎了无数次的手脚渐渐变得冰凉麻木，小腹处像是钢刀绞肉一般的钝痛也随着意识的流逝开始变得模糊，谷溪无力地半睁着双眼，只能看到自己扑腾出来的水花越来越小，无数气泡随着水中不知名的尘埃颗粒迅疾又缓慢地上浮，在触动水面的瞬间破裂，发出细小的“啵”的一声。
黑发就像是海藻一样随波逐流地荡涤，在严寒的水下，它们比她更像是活物。
嘈杂慌乱的脚步声，谁在大声呼救，谁发出了不可名状的惊恐刺耳的尖叫，还有谁向她伸出了手，苍白的手指在水波里搅动，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那些声音经过水流的过滤变得低沉而鼓噪，像是水底藏了万万人的絮语，充斥在耳鼓里令人绝望。
而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用仅剩的理智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镇静，不要再乱动否则只会更无助地沉下去，可是即便她丧失了求生意志一样毫无动作，谷溪还是觉得有一股力量拽着自己沉沉缓缓、不疾不徐地下落。
就好像……充满了无望的深渊的尽头。
那么，谁来救救我……
谁都好，请救救我……
这不是谷溪第一次感到无力，却是谷溪第一次感到恐惧。
说不好……这次真的就死了。
二月料峭的春意里，穿着单薄的白裙浸泡在水底的女孩合上了双眼，就像一具沉睡的石膏像。
防弹七个孩子在一起的时间长得连他们自己都懒得数，但是朴智旻生气的时候，屈指可数。
有人说，不要小看好脾气的人的怒火。
朴智旻是防弹和阿米还有韩娱圈公认的好脾气，所以，他此时此刻的神情让在场的所有人看了都有些不寒而栗。
说是怒火已经不够准确了，因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巴士里揣着胳膊等待着下客门被修好，神色称得上是冷漠，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被啫喱抿起来的银白色刘海儿下是不得窥见的眼睛，侧脸的线条一反往日的平和紧绷而强硬，也就越发的好看。
自从允在贤把手机递给他看过之后，朴智旻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任谁跟他说话也不理，唯一一次开口是——
“如果这车不是开回公司的话，让我下车。”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全然不复往日的明朗冷得让人忍不住哆嗦。
……而且，没有用敬语。
今天一路上都不算顺利，先是保姆车抛锚，不得已临时换了一辆老旧的小巴士，更不要提泰泰伤到的手，号锡扭到了腰，还有演出场地坏掉的主光灯。
加上反常的朴智旻，车内气压几乎低到了极点，也就只有金泰亨大着胆子忍着扭伤手腕的痛苦挪到允在贤旁边戳了戳他，然后拿到了让他好奇不已的手机。
短讯是高组长发来的的，照片里女孩穿着单薄的裙子浸在蓝色的水池底部，飘逸的黑发就像湿润的海藻一样随着水流起伏，白色的裙摆绽开就像盛开的栀子或者山茶，或许是头顶有强光的缘故，她的脸就像是大理石像一样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所配的文字也非常简单：“漂亮吗？我觉得很美。”
……是啊，非常美，但是也惊心动魄宛如梦魇。
因为照片里那个看起来像一具美丽的尸体一样的女孩，和谷溪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金泰亨几乎是拼命地抑制住马上就要冒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把手机扔给了金南俊，在看到哥哥们同样讶然而且惊疑的面孔之后捂着手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驾驶着巴士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经纪人哥哥面前。
“哥……拜托，去公司，现在立刻马上！”
压低了嗓音之后是满脸的强自镇定：“拜托了……人命关天。”
所以开到公司楼下车门却死活打不开地浪费了三分钟之后，哥哥弟弟们看到的就是朴智旻利索地伸手掀开车窗直接跳下巴士迅速走远的背影。
金泰亨满脸痛苦地收回一时情急撑上窗框的手的同时，黄金果儿和流川SUGA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双双开了窗户在南俊妮和筋妈殷切的眼神还有“看着他点别让他出事”的喊声里成功从车上翻了出去。
小漂亮龇牙咧嘴地揉揉腰，对着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的允在贤转过脸：“哥……不担心智旻和谷溪吗？我们真的不下去看看？”
被问话的男人只是自顾自点了支烟：“朴智旻那小子，刚刚那一下翻得可真帅气。”
烫伤的手不自觉死死握成拳头。
在履行对我的诺言啊，朴智旻……希望她没事。
“……高组长请留步。”
银白色头发即便是在阴影里也依旧闪耀夺目，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发根处已经有了一点点新长出来的墨色，舞台妆都没来得及卸下的男人没有在笑，平日里看起来软糯温顺的白色肌肤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冰冷却细腻的雕像。
眼眶在不规则的颤抖跳动，他竭尽全力忍耐着上前去掐住那个男人的脖子的冲动，因为太过用力唇线抿得发白，因此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紧绷而且压迫，像是亟待离弦的箭，蓄势待发地要穿透谁的喉咙。
他一步一步走向高承钧，眉眼之间是隐忍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请您告诉我，谷溪在哪里。”
高承钧恍惚的面目有一瞬间的崩溃，他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把脸，被发油抿好的背头掉下来一绺油腻的头发在额前晃荡着：“大概是医院吧。”
“其实您更希望她在太平间吧。”
几乎没有给对面的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朴智旻慢慢地抬起胳膊一点一点攥皱了他的领子，急促起伏的胸膛和似乎平和出口的话形成剧烈的反差：“……如果是您的话。”
高承钧在这种压迫里艰难地仰头，竟然笑出声来。
“就算真的躺在太平间了，也只是我的一个失误而已。”
“……你这混蛋！”
猝然的咆哮几乎是撼动整层楼梯一样的暴戾和狂躁，闵玧其和田柾国豁出命去狂奔上来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朴智旻狠狠一拳砸在高承钧脸上，摔开他扔在地板上看着他呕出血和残破牙齿仍然暴怒地揪着他的领子提起来的模样。
于是二人顾不得喘口气只好再接再厉地跑过去一边一个拉开完全失去理智的朴智旻和看上去无心反抗的高承钧，再把激动到眼眶通红的白发男人拦腰抱住。
“智旻哥你冷静点……”
“朴智旻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闵玧其喘了两口气皱着眉看着失控的弟弟，伸出手拍拍他的脸，“清醒点，要不然明天你就是娱乐报纸的头条。”
田柾国看着这副模样的朴智旻心有余悸，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实在不晓得说什么好，干脆闭嘴不言，只是全神贯注地拦着他担心朴智旻又发疯。
高承钧破了的气球一样萎靡地摊在地上，神经质地看着他笑。
“哈哈……哈哈哈……你为了一个女人……智旻呐，你真的不适合进这个圈子。”
活生生掰开柾国的手，朴智旻垂着头走过去，忙内着急地想扯住他的衣角却被闵玧其拦住。
“……我知道您有苦衷。”
他的目光落在高承钧脸上被他打过一拳的地方，那里红肿得发紫发亮，是他刚才磅礴的恨意的杰作，他并不后悔打这一拳，也不遗憾没有多揍他几下。
朴智旻只是站在那里，像受了罚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去看一个原本并不痛恨甚至还有些欣赏的前辈，泪水从猩红的眼眶里落出来砸在高组长的脸上直到他变了脸色。
“您也有要保护的人，您也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被别人伤害的人。”
“您也有在意的人，甚至不惜为了他们做违心的事。”
他的哽咽听上去万分心碎，额头抵在墙上哭到肩膀发颤。
“……请不要再继续伤害她了。我也会心痛，会害怕，会反常得根本不像我自己。”
“我也有……必须要保护的人啊。”
“我知道您家被恐吓这件事是真的，您的家人被当做要挟您的筹码，”默默流泪的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双拳在身侧握紧，“我会用与您不一样的方式来保护我在意的人。我会找出那个幕后的主使与您勾结的证据，正大光明地将你们绳之以法。”
“您以为您拿家人做借口违背做人的原则很伟大吗。”
朴智旻擦干脸上的泪痕蹲下来和高承钧瞪大到几乎要翻白的眼平视，表情竟然是怜悯。
“您只不过是让您的儿子的父亲，您妻子的丈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在花谢时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