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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 许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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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接过罗霞手里的莲子羹,笑着对电话那头问着,“在干什么呢?家那头冷不冷?”
“我在准备洗澡,这里挺冷的。”
“这样啊,那快去洗,奶奶一会儿再打过来。”
新买的洗面奶,洗完很干,孟伢揉着脸查看手机上的信息,气温持续走低,有望打破记录。班级群里依旧吐槽的热火朝天。成绩在六七点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蹦跶到家长手机上,各科平均分,中位分,班级排名,校排名,文理分科排名,一目了然。
“奶奶……”
“哈!”孟伢心里咯噔一声,又是这个电话。
“别急着挂呀!不想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不告诉你!”
“你……”似乎又进入了以前的怪圈,真是可笑,那么容易就被带着走。
“你害死了你爸妈!”
是什么东西,突然撬开了记忆的阀门。那个闷热的夏天,似乎又开始笼罩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灵堂,浑浑噩噩的法庭,还有各种各样,四面八方而来的叽叽喳喳。
“你害死了你爸妈!”
“我没有!你是谁?你是谁?”
“你有!孟成,许微都是你害死的!”
“我没有!!”
“你有!”
“我……”
“你还害死了我儿子!你杀人了!”
“你是凶手!是凶手!”
“我不是!不是!”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谁?”
“小娃你,靠着墙对不对?”
听筒里的声音一字不差地传来,孟伢的身后,冒起一阵阴风,起了一背的冷汗。
“你穿着白色睡裙对不对?哦,还有一双棉鞋。”
“你要干什么!”空荡荡的屋子里,孟伢喘着气,额角盗汗,四下望去什么也没有。“你在哪?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儿子真可怜,不是你,他今天就能回家陪我了。别动!坐在那!”
“我儿子啊,原本二十八了!都是你!都是你!”客厅的落地窗,突然喷喷作响!“他们说,我儿子在监狱里,呵呵,还没到执邢呢,就被人弄死了,都是你!”
“啊!”
玻璃后头,突然亮起一道光,直冲冲地照在一张苍老的脸上。就照着脑袋,牛铃般的眼珠子上翻,看不清身体,像是只有一个脑袋悬在半空中。
孟伢慌乱的摁掉电话,机子从柜台上被扯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听筒和机子乱了一地,孟伢扯下电线,哆哆嗦嗦地拿过沙发上的手机。
宋昫看着屏幕向包厢里的顾卿华打了个招呼,“孟伢?”
“你怎么了?”
突然的,就被挂断了。最后的最后宋昫依稀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嘭!嘭!嘭!……
“怎么了?”
“出事了。”宋昫撩起桌上的车钥匙,“这里你善后。”
孟伢与那人,不过隔着一张沙发。是个老人,五六十岁,手里提着工用的大铁锤,锤子哒啦在地上,破窗而入的时候,玻璃在他背上剌出长长的一道口子,地板上血荡漾成花。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军刀,似乎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浑浊的眼睛盯着孟伢。
孟伢想跑,大门就在后面,可恨的是,她跑不动,她两条腿直打哆嗦,不听使唤。
“知道你爸妈怎么死的吗?”
“你……到底……”孟伢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字眼,右手拽着左手,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她做不到,右手的手心感受着左手的凉。
“看过照片没?我儿子啊,脸也成了那样。”
“他们啊,拿着削尖了的牙刷,就像我这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孟伢失声尖叫,刀尖从眉心到鼻头,从左颊到右颊,血肉翻飞的十字。她想起血肉模糊的照片,想起寄生在伤口上的蛆虫,想起那不瞑目的双眼。
“我儿子啊!长得可俊了。都是你,他都要收手了,你爸妈来参合!”
“他都要收手了,收手了……”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走开啊!!”
宋宅围了一圈的人,警车,救护车,宋昫在路口随便停了车,就迎上前个人。
“宋哥!”
“怎样?”
“人抓了。那孩子,我媳妇看着呢!”
“谢了。”
“谢什么,应该的。我们处理的差不多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也就走了,后续的事情,明天她情绪稳定了,我们再来。”
人,被安置在保安室里,披着不知拿来的军大衣,宋昫蹲下身问,“有不舒服吗?”
“他,是谁?”
宋昫摇头,“会知道的。”
“我说过有人打电话。”
“我说过的。”
孟伢身子颤颤巍巍的,泪珠子哗哗的落,抽抽搭搭话也说不顺畅。
“对不起。”
宋昫轻揽着丫头的头,拍着她的肩膀,“孟伢,已经没事了。”
她上次提起,他就查过,只是对方用的都是公用电话,监控里也不见可疑的人,他也就没再放在心上,老宅安保严密,也不知是怎么进去的。权衡之下,宋昫带人回了市区的公寓。
“睡吧。”
“好。”
“孟伢,我在这,你不用害怕。”
很久以后,孟伢绞了长发,抽了枝条。身边柴米油盐,人情冷暖再无人相问。她一直记得,在那样一个夜晚,他对她说会在她身边,替她挡去风雨与恐惧。那时,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宋昫慢慢抽出被那孩子抱着的手臂,调暗了夜灯,摸过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些。
“妈,楼上有人大半夜的吵死了!我怎么看书啊!”孟伢甩下笔去向主卧里的母亲抱怨。
许微放下手里的文件,“我也听见了,是在装修吧?”
“这时候装修,有毒吧!啊!!我要疯了!!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你自己做不出来就怪别人啊,”许微笑道,“不会就不会吧,我又没指望你考一中,去睡吧。”
“怎么了?”孟成端着一杯牛奶进屋,就见孟伢一甩拖鞋,钻被窝了,“这是要……”
“爸,楼上太恐怖了,八九年没人,突然来人了,还装修!我要和妈睡,你去客房睡吧。”说完抱紧许微,满满透着,本尊就是不走了,我都这么大了,就不信你还好意思和我一起,笑眯眯地在许微腰间蹭了蹭。
头顶的节能灯晃来晃去,房间里透着森森的凉意,见母亲不在身侧,孟伢翻身下床,地板凉嗖嗖地让她一个激灵。
“妈?”
转开蛇形的门把,外头要暗许多。
一个人,身形壮硕,正手起刀落,皮肉分离的声音,一点点透进心里。
孟伢捂着嘴,一个劲地后退,却发现并不在家中,脚底黏糊糊的,鲜红的血像蛇一般缠上小腿,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壮实的男人,转过身子,手里提着的,是母亲还没有闭上眼睛的头颅。数不清的刀痕交错在母亲原本精致的面容上而血未干。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渗进地板缝,渗进她白色的睡裙。
孟伢遮着眼睛,慢慢地蹲下,却忽的感觉身边多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审判结束了,孟伢木讷地看着一切。有人从位置上愤愤的起身,从她身边错身而过,不看她一眼。
那人忽的转身,笑得张狂,“其实,我不是杀你爸妈的人,那个人,是你!!是你啊!!哈哈哈!”
“你胡说!”
“你爸妈来找我,让我不要晚上装修!呵,以为我装修吗?被发现了,这怎么行,一起杀掉!必须杀掉!”
“看吧。就是你杀了,你爸妈。”
宋昫在客厅听到声响,他进去的时候那人坐在床上,头发被抓得乱糟糟地一团,水珠子吧啦吧啦的掉,左手指抵着嘴,指甲嗒嗒地碰着牙。
“孟伢?”宋昫在床沿坐下,抬手扯过背面上的外衣,罩在她身上,“做噩梦了?”
她手里死死拽着宋昫的衣摆,红肿的眸子空洞洞的没有焦点,微红的唇瓣上下搭着,像是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紧随着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手抓得泛白。瘦削的下巴扣在自个儿裸露的锁骨上,唇角微微颤抖。宋昫右手扣着她的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孟伢贫瘠的背。
好一会儿,察觉她的呼吸慢了下来,似乎又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