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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 “妻子在外 ...

  •   “妻子在外面等我啦,那我就先告辞啦!”
      “走好……为什么圣诞节我要和系长一起值班?啊咧系长你又在煮什么?”
      “火锅呀!”
      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吧,井上收拾好自己的桌子也准备离开。
      “喂!井上你有安排吗?一个个都是倦鸟归巢,你好像还是孤家寡人吧?一个人多无聊啊留下来陪我们吧?”
      “嗯……抱歉啦,浅轮前辈!”
      九系办公室飘出一声幽怨而漫长的哀嚎,还有火锅的味道。

      调到刑事部有一段时间了,井上还是有些吃不消随时随地被电话催去开工。临近年底,犯罪分子的活跃度依然不减,好不容易了结手上一个追了快大半个月的案子,井上打车直奔医院。由于气味还是气氛的原因,无论过去多久,井上对医院始终怀着抵触的情绪,每一次都来去匆匆。最近温度降得飞快,进入冬天后黑夜也来得特别早,井上慢慢地向合拢的手心呼着热气,溢出指缝的气体顺利地变成了白烟,在风中拉扯着飘向远方,转身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医院大厅,他还是选择站在门口等候。
      “井上。”
      转身的同时,一个高温的物体忽然贴到快失去知觉的脸上,井上被惊得后撤了一步,伸手抓住贴在脸上的罐装牛奶,热度从手心渗透四肢百骸,僵硬的身体也轻松不少,井上一边说着谢啦一边打开喝了起来。走到门口意外地撇到一个在寒风中冻得蹦蹦跳跳的身影,刚下班的岸医生又折返回去,摸出零钱买了一罐热饮。井上被风吹乱的刘海,都要戳进眼睛里了,大概一直没时间去修剪,岸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拨撩了几下,“怎么突然过来了,案子解决了吗?”
      井上点着头先回应了一个喷嚏,岸医生挑了下眉。
      “难得有空,想和你一起回去。”结束了将近一个月的案子,突然非常想见岸,反应过来的时候井上已经站在医院门口吹冷风了。
      两人慢慢悠悠往前走,交换各自的工作进度和日程安排。
      “好饿呀,想吃せんせい做的咖喱!”
      “难得有空,不想出去吃吗?”
      “唔,想吃咖喱,せんせい做的那种。”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喊我せんせい?”结束医患关系后,井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岸了。
      “因为——”
      忽然,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闷着头鞠了个躬喊了一句“岸せんせい!我先告辞了!”就跑远了,井上都没看清她的脸。视线转回,岸接着问道:“因为什么?”
      “一般人会先介绍一下刚才那位吧?”
      “嗯?只是新来的医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拉起井上的手,“回去吧。”
      “医生吗?我还以为是爱慕医生的可爱护士呢。那个女孩子跟你差不多时间出来的,刚才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啊。”
      “还是这么是敏锐啊井上警官。”
      “职业需要啦。”
      “那么敏锐的井上警官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发烧了呢?”牵着井上的手举了举又放下,“我觉得有点热度。”
      井上扭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才没有发烧呢。
      “回去量体温,发烧的话就给我躺平吃药。”
      “咖喱呢!”
      “喝粥。”

      眼看井上一直对着眼盯牢嘴里含的体温计,岸就把体温计上有数字的那一面转到下面,告诫井上不准搞小动作。
      十分钟过后,体温正常。
      再测,依旧正常。
      体温计什么时候能开发出记录个人正常体温的功能?井上这种体温偏低的人达到普通人的正常体温就算发烧了。无奈地丢开体温计,岸医生举起菜刀剁土豆。
      结果还是煮了咖喱。
      一边抱怨着太辣啦一边往嘴里塞,井上大概咳了一百下。明明没有放辣,岸慢慢挑着盘子里的咖喱乌冬,一边托着下巴瞟旁边的井上。大概是眼看目的达到了就懒得掩饰下去,井上索性老实交代了:“睡了几天办公室大概是受凉了、阿嚏、吃完我就去吃药啊!せんせい别苦着一张脸啦,感冒而已啦!”
      吃完,把盘子什么的往水池里一扔,岸提起在沙发上斜靠着摸肚子的井上进了卧室,把他丢在床上塞了一个保温杯之后开始找药。
      “唉,还是想喝热牛奶。喉咙不舒服喝水都疼呢。”
      感觉今天井上格外的任性?不过相处这么多年来井上几乎没生过病,大概,有些亢奋?
      岸热好牛奶端进房间,不见人影,窗帘被拉开了一个角,大概是溜到阳台上去了。如果岸医生有井上警官一样的手劲的话玻璃杯怕是已经碎了。
      “京一!下雪啦!”
      一派天真的娃娃脸。
      “下雪什么的别管它了,你先进来。”
      费了好些力气终于把人塞进被子里,但是井上依旧不肯躺好,非要坐着看雪景。岸看不出外面一片黑糊糊的飘白点有什么好看的,递上药片和牛奶,反正吃了药很快也会犯困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特别期待白色圣诞节,但是那天总是不下雪。京一呢?喜欢圣诞节吗?”
      “我对宗教节日没有兴趣。”
      “啧。”
      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岸叹了口气,揉了揉井上软趴趴的头发:“睡吧,明天醒过来就有积雪了。”
      也许是受药力的影响,也许是岸的声音太让人安心,井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最近想他的时间稍微多了一点吧?
      “只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完医生的话,年轻的sp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井上的情况比他自己交代的要严重得多,一个不怎么合作的病人是最让医生头疼的,虽然其他方面挺听话的。
      “你还年轻,不用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即使我不是你的医生我也想劝你,休息一段时间或者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职业对你的身体又好处。”
      “我会考虑的。”然而任性的病人一脸“你说说我听听出门就忘掉好了”。
      “井上……”
      “sp的工作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弃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
      死小孩,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岸せんせい?”护士小声喊道。
      只是分了一会儿心,回过神来就看到病房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样子,只好挤出一个微笑安抚噤若寒蝉的病人家属。
      如果无法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病人,这样的医生算失职吗?那么医生到底要为病人付出到什么程度呢?巡房过程中没有什么事情,岸医生理所当然地开着小差。
      “啪”对面病房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伴随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和电视越来越大的音量。对面之前也是岸负责的,一位脾气比较坏的大小姐,最近情况不错所以交给了别的医生,叹了口气的岸医生快步赶向了事发现场。上一秒还颐指气使地欺负年轻女医生的病人看到岸之后态度一下子转变了,岸客套地应付几句之后转身询问一旁收拾着玻璃碎片的护士。
      “电视机是谁开的?”
      “铃木小姐自己开的。”
      “摔杯子之前?”
      “是的。”
      这点小心思太容易看透了,铃木小姐怕是看到电视节目,估计岸医生这个时间在附近巡房才故意发出声音引他过来的。唉,麻烦的病人真是到处都有。正头痛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岸的注意力被电视吸引了过去——
      “现在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3个多小时了。等等!有人从窗户里跳下来!不会吧?这可是超过百米的超高层建筑!”
      笼城事件!前总理大臣命悬一线!新闻标题大红色的字恨不得要占满整个屏幕,而画面正在重复播放一段抖得厉害的超远距离拍摄的画面,大雨模糊了天空的界限,一个高层建筑的顶层,一道黑色身影从窗户里钻了出来,顺着雨滴坠落的方向,伴随着一道惊雷,跳下。
      夏日的午后,一条模糊不清的新闻,让岸医生蓦得遍体生寒。

      “岸,再考虑一下吧?”
      很熟悉的话,让岸觉得有些讽刺。
      “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是我自己的原因。一直以来麻烦了。”经不住院长的再三规劝,岸收回了自己的辞表,接受了休息几天的安排。
      无法对病人一视同仁的医生,自然也失去了做医生的资格。前一日,岸在病房里看完那则新闻就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办公室,不断打井上的电话,都是关机、关机、关机。可以理解,那样的高度摔下来手机自然会粉身碎骨,人也自然……
      如果是上一次的建议让他赌气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的话,岸不敢深究,也无法得到真实的答案了。
      剩下来的几个小时岸不记得是怎么熬过去的,幸好没有突然发病的病人或者是其他的紧急状况需要一个神志清醒的医生去处理。第二天醒来,这种末日式的悲哀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重,岸面对阴云惨淡的天空反省了一下自己,或许,应该换个职业休息一下的是自己才对。
      回到办公室收拾一些杂物,台历上这一日打了一个三角,是井上来医院复诊的日子。岸抬头看挂钟,正好是这个时间。
      滴答、滴答、指针慢慢走过了约定的时刻,一分钟、二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
      岸起身想离开办公室。
      井上敲门进来,就像之前几次一样。
      “抱歉抱歉,一口气搞定那些文件我今天就能休息了。路上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手机摔坏了,我也没背下来你的号码。”
      忽略掉右手打着的石膏和脸上的几块胶布,还有浑身湿淋淋的之外,井上看起来完好无缺,甚至可以说得上活蹦乱跳。
      “哦,跳楼的时候摔坏的吗?”
      “你看到啦?奇怪啊,好像局里一直没有对外透露过那个人是我啊。”
      “那家伙死定了,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认为我死了!你不会去确认——”
      打断了井上的话,岸顶着办公室的门把井上紧紧抱住,有实体,有热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岸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听起似乎有些颤抖,抱着井上的手臂收得很紧,被按着包扎的时候疼得不行也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被眼前的人抱在怀里,只是听着他的声音,井上就感觉眼角好像要流出泪水。
      “我好好的活着呢。”
      “一般人这个时候会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井上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岸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嘴。

      “工作时间回家,真的没关系吗?”
      环顾了一遍岸医生的公寓,井上眼中满满的羡慕,干净整洁不说还很有品味,比警视厅分配的宿舍强上百倍。
      “院长给我批了假。脱衣服。”
      “那个,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检查你的伤而已……”
      井上小声说着你又不是外科医生,单手脱掉外衣,解开衬衫的扣子,但是袖子就怎么也甩不掉了,坐在沙发上抬头求助医生。
      “裤子能自己脱吧。”
      认命地站起身,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刷,露出两条白得反光的腿,然后坐下。
      岸卷好袖子,单膝跪下,托起井上左腿检视,胫骨突出的部位有不少淤青,摸了一圈没有外伤,从小腿到大腿内侧,手感很好所以忍不住多接触了一会儿。井上紧张了一秒,但是岸很快就转去检查另一条腿,让井上松了一口气。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急骤的雨势渐趋平缓,零星的雨滴叩在玻璃窗上也像温柔的轻抚。
      “从两百多米的地方跳下来,你居然只伤了一条手臂。”检查完井上的全身,岸站起身来总结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的结论。
      “因为那里有个高层露天游泳池——”
      “你考虑过后果吗?你考虑过自己会死吗?”
      井上仰着头没有回答岸的问题,从来没有见过岸医生露出这样真实的表情,愤怒?悲伤?怜悯?太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井上无法一一解读。
      从小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加上职业的性质,井上的确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生命安全,也没有人告诉他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没有人为他的伤痛心疼。小时候摔倒了,母亲会安慰他,父亲会鼓励他站起来,现如今,鼓励和安慰的人都离世多年。井上早已疏远了被疼爱的感觉。
      扭头躲开岸凑上来的吻,井上回应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现学现卖的一句话,也许用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些生硬。
      “但是,昨天的事也证明了せんせい的治疗起作用了。伪装成客人的歹徒在我面前来回走过好几次,我完全没有感觉出来。”
      “不是这个问题!”把井上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岸觉得自己气得有些口不择言,“我、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抱歉,我的工作要求就是舍命保护要人的安全。”
      “所以我让你换一个工作。”
      “都说过不行了!”井上拍开岸的手,“せんせい没有权力规划我的人生。再说了,我们这样的关系很奇怪吧?”
      “……”
      “病人和医生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吧。”
      如果再让岸靠近自己的内心的话,井上隐约能感觉到,他即将失去,可以不顾一切的勇气。眼前的男人,井上理智在大叫着离他远一点!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他的爱怜和照顾,快要沉溺其中无法脱出了,这样很危险。反正自己和别的病人没什么不同,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的好。
      “我已经打算辞职了,以后都不是你的医生了。”
      “诶?”
      “但是——”
      岸京一郎抱住井上熏,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话音落后,井上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无论井上有怎么样过去,背负着怎样的仇恨,岸都想去了解,想减轻他的痛苦,不但是治愈他的病症,更要填补他大半人生缺失的东西。
      “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如你所闻。”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来那是告白吧?
      “せんせい总是说这种话来哄病人吗?感觉很熟练的样子。”
      “喊我的名字。”
      连绵的阴雨终于结束,正午的阳光穿破云层,照亮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亦舒展着徜徉在金色的温暖光芒之中。伸出的左手却抓不住一物,在虚空中摸索了一阵,井上最终按住了停留在岸背上的阳光。

      “京一……哼……嗯……干什么凑这么近?”
      井上睡得不是特别老实,嘴里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凌晨醒来的时候,岸用手背贴了一下井上的脸和额头,热度退了,凑近想听一听他在嘟囔什么。
      “你做什么梦呢,不停的说话?”
      “没什么,一些以前的事情。”
      凌晨5点左右,睡了九个小时之后的确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前几天忙来忙去线索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原来换部门是想减少压力好好修养的,结果刑警的工作比sp更累。因为没有时间锻炼,加上不规律的饮食,肌肉也少了,岸一直提醒井上衣服松了该买新的了。
      “早叫你不要做警察了。之前叫你不要做sp不也乖乖听话了吗,这次也……”
      “不行!刑警是底线了,再说了,之前是有原因的……”
      “嗯?”
      井上滑进被子里保持缄默。
      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如果有了牵挂,以前建立的原则和信念就变得没那么牢不可破了。刚才的梦,让井上想起当时自己被岸抱住的时候,对方的情绪牵动着自己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那种感觉,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也不想让对方再体验第二次。
      让井上警官牵挂的医生此时又递过来一片药和一杯热水。
      “又是药?”
      “维生素而已。”
      “以前我一直觉得医生家里有棵树,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片。”
      “不可能的好吧。”

      天色微明,两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岸抽了一本书翻了起来。
      “今年快结束了,”井上一歪头靠在岸的肩上,毛绒绒的头发戳的岸脖子里痒痒的“那么,明年也要麻烦啦。”
      “这种话应该过几天再说吧?”
      “因为,不一定能一起跨年啊。”天知道又会有什么案子。
      岸伸手到井上面前,井上眨眨眼表示不解。
      “圣诞礼物呢?虽说已经过了一天了,但是我照顾了你一整夜,不该有谢礼吗?”
      明明才说过没有宗教信仰不凑热闹的,井上缩在被子里小声说:“对我说了‘我会用一生治好你’这种话的是你没错吧?”被岸飞过来的的眼刀击退。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圣诞节对吧?”
      “那是平安夜,而且,没过夜你就走了。”
      “圣诞节的夜里不就是平安夜吗?”
      “……你说是就是吧。”
      屋里,暖意薰然;
      屋外,满城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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