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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她在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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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挨了周老一掌,居然几天几宿不睡觉,不要命了?”
“顾相!你要再起身,我就不给她治了!给我老实躺下!”
“等、等等,她挨了周老一掌,又几宿没睡,居然只是、只是睡过去了?”
“……这女人是个什么怪物!”
……
秋杪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地吵,意识徘徊在将醒未醒之间不胜其扰,只想把这个不停说话的人一刀削了,可惜无论如何手中也聚不起一道风刃。
“会死。”她冷淡地想道。
在丧尸遍地的世界里失去意识几乎可以立刻和死亡划上等号,而且恐怕是最糟糕的那种死法,被那些披着人形的死物分而食之,或是干脆被同化成它们当中的一员,变成逼迫人类这一物种躲在钢铁建造的牢笼里苟延残喘的一份子。
秋杪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哪边都很讨厌,她对这种敷衍了事的死法敬谢不敏,手指于混沌中触到一片冰凉的薄刃,用力按了下去,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神智陡然清醒。
接着就看到眼前晃着一张似青似白的脸。
在大脑能够正常思考之前,秋杪的手先挥了出去。
——然后被人半途截住了。
莫先生正在埋头摆弄药材,没注意到自己和一把可以取他性命的小刀擦身而过,他抬头见到秋杪醒了,眼中闪过十二分的惊诧,等他看到顾衍正牢牢抓着秋杪的手腕的时候,十二分惊诧就变成了十二分的呆滞。
这……刚才说男女授受不亲非要从床上起身的是谁?怎么这就抓上人家姑娘的手了!
顾衍神色不变,把那片磨得极薄的刀刃从秋杪手里抽走,目光落在她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血的食指指腹上,道:“得罪了。”然后越过她从床边的药箱里取了包扎的布条,低下头,长发落在秋杪的手腕上,凉得她轻轻一个哆嗦,下意识反手抓在了手心里。
秋杪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顾衍则侧卧在她身边,他虽然清瘦,但身材修长,整日躺在这块窄小的床板上已然十分委屈,眼下又多一个秋杪,几乎要把他挤到墙上去。
其实就体型来说,床板虽然窄,这俩人挤一挤倒还凑合,只是顾衍恪守他所谓的君子之礼,一片衣角也不肯沾到秋杪的,这才显得格外逼仄。
秋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细细处理伤口,心想:“第二次了,在一个活人面前丢了我的刀。”
她瞟了一眼被顾衍滑进枕缝的刀刃,手指动了动,到底没取回来。
顾衍包扎的时候十分认真,眼睛一泓清水似的垂着,细看格外幽深,秋杪身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颜狗兼业余收藏家实打实的收集癖,对这份近在眼前却不可采撷的美色满怀怨念,因此只能尽量别过脸不去看他。
她感受着手上微微麻痒的触感,不耐烦地想:“有完没完,划破个口子而已,古人真是娇气。”
莫先生这个正牌医生被晾在一旁,感到自己十分多余。
好不容易包扎好了,秋杪迅速抽回手,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
顾衍在旁叹了一口气,叹息声轻若羽毛。
秋杪想:“奇了怪了,他叹的什么气?”
莫先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这位……秋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掳走顾相的?是不是……那位?”他抓紧了药箱带子,显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心想如果秋杪真是那位的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顾衍救出去。
他倒没想到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外加一个下地都嫌困难的顾衍,要怎么在秋杪面前跑出去。刚才秋杪晕倒了不跑,只怕现在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秋杪正不耐烦,闻言随口道:“什么这位那位,我看他好看就抢过来,有什么不对吗?”
莫先生:“……”哪里都不对好吗!
秋杪:“怎么,你觉得他不够好看?”
莫先生急道:“顾相当然是——”
顾衍在旁轻轻咳了一声。
莫先生这才发现自己被秋杪的话带跑了,那张似青似白的脸上隐隐透出了一点红晕,气道:“你这个……”他虽则一贯毒舌,到底修养健在,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秋杪这个胆敢觊觎顾相美色的无耻之徒,只能以瞪视表达愤慨。
秋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治好了就赶紧走,还要留在这吃饭怎么的?”说罢以为他真有此意,不由防备地瞧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过一遍屋子里藏食物的地方,假装淡定地说:“我这没吃的,你不用找了。”
“……”谁找吃的了!?
莫先生实在无法理解此人的思维,他虽然不放心顾衍留在这里,但顾相本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乐意,莫如说刚才秋杪突然晕倒的时候他还急得不得了……
莫先生细想了一会,大感不妙,他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心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这时顾衍偏还加了一句:“莫荻,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好。”他唇边依然挂着点笑,刚才秋杪说“看他好看就抢过来”的时候也不见神色有什么松动,仿佛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却奇异的能安抚人心——本来大概是能的。
只是莫先生已经往歪了想了,听到这么一句,就更是一脸的神色莫辨、欲言又止。
顾衍已经发了话,他不敢不从,只能憋下一肚子的话,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临走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顾相,我之前给你的安息丹虽有奇效,但对身体也有损害,还是要好好将养——”
秋杪打断他的话:“等等,安息丹是什么?”
莫先生对此药颇为自得,道:“乃是一枚奇药,服下后与死人无异。”
秋杪:“……”
她阴晴不定地看了一会莫先生,磨牙道:“好么,我之前把他错认成尸体,原来是你的锅!”
莫先生还在奇怪“什么锅——”秋杪已经一枕头朝他砸了过去,冷笑道:“还不快……滚!”
莫先生在月色空明的院子里跳脚了半天,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被打了出来,但也不敢回头去找秋杪理论,只好抱着药箱骂了几句“无礼之徒!”拂袖去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对着高过他头顶的杜府墙沿傻眼又是怎么翻出去,就请诸位自行想象了。
秋杪犹在生气,一面还想:“哼,我就知道我不会把活人认错成尸体……”一面又想:“怎么会有人发明出这种反人类的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她眼角瞥到自己腰上挂着个玉佩似的东西,以为是祁凛那个,不耐烦地伸手去摘,“谁放的?我不爱挂这些零碎玩意。”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她的手上。
秋杪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心想:“我的……灯架!”她抬头看向顾衍,眼睛又直了一下,手指在床单上逡巡着,摸到了那片刀刃,一时心痒难耐,满脑子都是“削削削削削削削削削削削削削下来。”
精神恍惚之际,听得顾衍在旁道:“这是我师傅给的,说是材质特殊,可以温养身体。”
秋杪捏在手里细看一会,才发现这玩意不是玉,是一块材质不明的石头,里边光华流转十分好看,倒显得比玉还要金贵些。
这石头摸在手里冰冰凉凉还蛮舒服,把她的自制力勉强拽回来一点。
祁凛给的玉佩还好好摆在油灯边的桌子上。
顾衍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顿了一下道:“那是端王爷的四爪龙纹佩,可差遣王府私军。祁小王爷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姑娘,想是对姑娘十分信任。”
秋杪想了一下,诚恳道:“不,他只是缺心眼。”
顾衍仍是微笑。看他神情,也是对这个结论十分认可的。
两人在对祁凛的评价上达成了奇妙的一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顾衍忽然问:“为什么不好好睡觉,是不是……”他抿了抿唇:“是不是因为我?”
他容貌本就出众,灯下垂眼的样子更是美好得不可方物,秋杪痛苦地别过脸去,心道:“当然是因为你!要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把你削了,我至于这么成天往外跑么?”但她觉得对活人魂牵梦萦这事实在有损身尊严,因此绝口不认,只说:“你想多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是不是因为我占了你的床?”顾衍这句话堪堪说完,正好和秋杪那句解释撞在一起,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谁想多了。
“非我……什么?”顾衍迟疑地问道。
秋杪闭紧了嘴,心想:“杀了我吧!”
饶是顾相天资聪颖,也实在想不明白她这个回答和他的问题之间有怎样曲折的联系,他还想再问,但秋杪已经用眼神告知“再问就杀了你”,顾衍看着她恶狠狠、亮晶晶的眼瞳,一时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秋杪一脸木然地看着他。
顾衍笑够了,道:“既然你不觉得我占了你的床,在下只好腆颜在此多叨扰几日了。”
秋杪用眼神剜他:废话什么,说得好像我能放你走一样。
顾衍仍旧按着她的手,神色略郑重些:“夜露深重,你身上有伤,也不要随意外出了。”
秋杪被他关切的目光一看,眉心像被注了温水,心口十分熨帖,感到了一点活人的好处,这时又有一阵善解人意的风把烛火吹灭,她在黑暗中捞了一把顾衍的头发捏在手里,内心十分满足,嘴上恶狠狠道:“啰嗦什么,睡觉!”
刚想提议自己去睡椅子让秋杪睡床的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