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埙篪引》不月六花

3、小妖女 蓝烨要来履

　　残阳夕照，暮色四合，建州城外的小土堆边上，两个七八岁模样的脏兮兮的小乞丐在面面相觑，一个剑目星眉怀揣几个已经发霉了的包子脸上还是不屈不挠好不英气，一个凤眼细眉手拿一本破书好不秀气。不言不语，愣是对视了天黑，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为止，怀揣发霉包子的先开了口，“这个土堆是我的，你走，不然本大爷动起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手拿破书的看了对方一眼，浑身跟自己一样脏兮兮，身上还满是伤痕，自己身子虽然弱了些，未必打不过他，“我先来，何故给你让？”
　　拿包子的虽然心有力要赶走他，无奈白天与人抢包子被打得不轻，这会，浑身疼得几乎要站不起来了，他努了努嘴，没说话，往旁边一挨，一副耍赖皮的样子。
　　另一个摇摇头起身走了，不一会便抱着一堆柴火回来了，彼时已经白露秋分时期，夜里不生火，必定太凉。火很快就生了起来，凤眼少年借着火光慢慢翻起了手中残缺不全的书，颇有些吃力地看着，剑眉少年悄悄地递了个发霉了的包子过来，也不说话。就这样无言直到了三更，凤眼少年往火堆加了些粗的柴火便在一旁躺下了，剑眉少年没有睡，反问道：“喂，你叫什么？你怎么学会识字？”
　　“以前跟一个算命的先生学的，我叫醉墨。你叫什么？”醉墨闭着眼睛道。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丐。”剑眉少年仰头看着天空，入秋了的月亮果然比平常的亮多了。“你识字的话，帮我起一个呗！要很文雅的。”
　　“不，睡觉了。”醉墨毫不犹豫地拒绝，说着躺下了。
　　“起来，帮我起个名字。”剑眉少年拿起一颗石子往醉墨身上丢去，不管不顾的。
　　醉墨有点不高兴，石子砸得虽然不疼，但也足以让他无法好好地睡觉，他坐起来，怒视了剑眉少年一眼，闷闷拿出破书，随便翻了一页，“北岭有燕，羽若雪兮，朔风哀哀，比翼南飞，一折羽兮，奈之若何，朔风凛凛，终不离兮。这样好了，你就叫折羽吧，够文雅了吗？”
　　“你念的是什么意思？”剑眉虽然满意，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折羽挺好的，要是不喜欢你就自己起吧。”
　　“喜欢！”折羽又想起什么似的，“那我们姓什么呀？别人都有姓，而我们只有名字吗？”
　　“你姓什么我怎么知道？”醉墨又躺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这样好不好，我们跟着城里那个最大方的花老板一起姓花吧！以后我们像他一样有钱，我叫花折羽，你叫花醉墨，以后我们就一起吧，相互也有个依靠。”花折羽很开心地憧憬着，也不管花醉墨是否同意。
　　“随你吧！”花醉墨悠悠地睡着了，梦里依旧是在饿肚子。
　　花折羽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怎么会梦见这些过去的往事？难道真的是自己人到中年了吗？不是才要三十吗？他抹了一下额头，上面全是汗，天已经大亮了，他梳洗打扮了一下，出门发现墨上君的房门还紧关着，“怎么还不起？”
　　他便过去敲了几下，“墨兄——”
　　他还打算再敲的时候，墨上君“咿呀”一声把门打开，依旧带着半张面具，不过倒是把斗篷的帽子给摘了。
　　“干嘛在休息的时候还要戴面具、穿斗篷？”
　　“我身有恶疾，不能光下呆太久，面貌也早已因为恶疾毁得差不多，不想吓人，而且也习惯天天戴着了。”
　　“哦？什么恶疾？我略懂医术，也许能看看。”花折羽犹有兴趣，自己的医术虽不能和师弟花醉墨儒医齐名，但也甚是精湛。
　　“恕我直言，我也习医多年，我自认为我不能治的恶疾也没有多少人能治。况且，连大名鼎鼎的绣医苏前辈也无法救治我。”
　　“你去过西域？”
　　“是的，但是并没有见到鬼医蓝音。”
　　“那你其实可以去找我师弟儒医花醉墨看看，他也许能治。”
　　“有这个想法，所以想与你同道去福州找他，望能为我引见一下。”
　　“醉墨虽说性子冷淡，但是救死扶伤这种事情，他一直非常尽心尽责，大可不必担心。”
　　墨上君嘴角咧了一下，“我们出发吧！”
　　“走，江南神木山庄。”
　　一个月后，两人一路相伴已经到了江南一带，但是花折羽好像并不急着去神木上庄。
　　“你的身体要紧吗？”中午在路边一个茶馆休憩的时候，花折羽抿了一口茶问道。
　　墨上君一旁淡淡道：“顽疾并无妨。”
　　“你说话有时候倒是跟我师弟有几分像，一路上你除了必要的话，其余的闲话多一个字都不说，而且也一般冷冷淡淡的。”
　　“……”
　　“不过呢，我也没有觉得闷，我喜欢这个样子，我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以前蝉衣总是很爱说话，这也许是我和她缘尽的原因吧！”
　　“你不喜欢她吗？”墨上君抿了一口茶。
　　“不知道，应该是不喜欢的，但是无论如何我却是对不起她的，负她——”
　　“啊呀！老板，这里怎么有那么大的蜘蛛？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隔壁桌的人已经跳了起来，花折羽停下话，循着那声音看去，桌角上盘着一只拇指大小的大黑蜘蛛，背上还有星斑点点。花折羽一惊，一把抓起墨上君的手，低声道：“走！”
　　两人在桌上扔下银两便跑去准备骑马走人，不料花折羽刚要伸手去解僵绳，墨上君却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别动！”
　　黑色的缰绳上循着一条细长黑色的蛇，头在另一边慢悠悠吐着芯子。花折羽眉头一皱，转身去看马尾，那里已经变成一团缠在一起的蛇窝了，触目惊心。
　　“快走。”花折羽拉着他就往外走，眼前蓝影一动，便多了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一身苗疆人的打扮，明眸皓齿，清秀伶俐，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别走呀，折羽师兄。”
　　“我不是你师兄。”
　　“你是醉墨的师兄，便是我的师兄，你难道不是醉墨的师兄吗？”
　　“蓝晔，你要想找麻烦，药王谷不是你能让你随便乱来的地方。”
　　“我知道，但是我和醉墨有婚约啊！”
　　“那是什么狗屁婚约！”
　　“我不管！你带我去见醉墨，其余的事情不用你管。”
　　“凭什么！”
　　“你不带，我能毒死这里所有人，你也跑不了。别忘了，只有醉墨才能解得了我的毒阵。”
　　“别忘了，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花折羽眼中起了杀意。
　　“杀我吗？那醉墨也会陪葬。”蓝晔凛然道。
　　“什么？”
　　“嘻嘻，我在醉墨身上种了连命蛊，我生他生，我死他亡。”
　　“你——”花折羽虽然生气，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但是花醉墨自从三年前比试之后确实没有再出来过，他不敢轻举妄动。
　　“噢，还有啊，他近来在解蛊，没有我在，他强行解蛊毒，那他一定会死。”蓝晔胸有成竹。
　　“他死了更好，药王谷就是我是谷主了，他在神木山庄，你自己爱去找他找他，别来烦我。”花折羽立即恢复原样，无所谓道。
　　“我去了，他不在神木山庄，或者说，在，但他躲着我，我见不到他，反正在神木山庄我只见到了苍梧。”
　　花折羽一听，心里有点烦躁，“好嘛！苍梧又来了。”他想了一下，反正都乱糟糟的，让这小丫头闹呗！看花醉墨怎么收场，哼！“这样，蓝晔，我带你去见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墨上君眼神有点怪异地看了花折羽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谁？”蓝晔儿看着墨上君道。
　　“建宁墨上君。”
　　“啧，花折羽，没想到你好这一口。”蓝烨深情怪异地看了花折羽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墨上君，便打趣道。
　　“再胡说，你就自己去找醉墨吧！”花折羽有点恼，一甩袖子，一人当先走在前面。
　　“别呀！”蓝烨嘻嘻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