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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莲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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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入目苍翠,暖意灼人。
谢栾揉了揉额角,明明是年关时节,怎么突然入了盛夏。她还着着冬袄,此刻酷热难耐,知了声声,更是心烦。而更令她惊疑的是,明明上一刻还在村塾里,这一刻却就到了这荒野。
按捺下心中思绪,谢栾探着向前走去。拨开一片人高的野草,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水潭,水潭边斜斜地生着一棵树,枝尖上点点嫣红,煞是好看。而那最长的枝桠上,竟半伏着一位少女!少女容貌虽稚,可看那五官,却正是卓嫣的模样!
谢栾还来不及细想,见那少女向枝头一簇花伸出了手,而细枝不堪重负似的,摇晃剧烈,只忙惊呼:“卓小姐!危险!”
少女却恍若未闻,又踏出一步,终是一脚打滑,跌入潭中。
“卓小姐!啊,痛!”
谢栾抚着额头,抬头看眼前这人,“纪先生!”
纪清朗猛然抬手,谢栾下意识抱头,那一下终是高举轻落。
“为何突然睡着了?”
“那纪先生为何打我?”
“我……”纪清朗轻轻笑了几声,“是我唐突了。”
谢栾自觉得有几分尴尬,随便找个借口出了门。
屋外依然白雪皑皑,冻风刮得脸生疼。真的……是梦吗?谢栾搓了搓手指,将过于真实的梦境丢到了一边。
隔着一道矮墙,传来朗朗书声。这里是尚家村的村塾,村里家境好些的人家的小子都会在这里念些书,家境差些的,来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谢栾家住得离尚家村不远,与尚家村不少人打过照面。面善心热,办事又利落的姑娘谁不喜欢。王家的婶子听说了谢栾想找份差事,便想起了村里的村塾。尚家村的规模并不大,因而村子虽还算富裕,但也只请了一位先生。这位先生就是纪清朗,学问倒是不赖,生活琐事方面却是马马虎虎,院里的落叶难得打理,屋里的器具也只有书能摆放得整齐,还兼十指不沾阳春水,勉强生火做饭,差点点着了厨房。王家婶子回去同村长一说,村长表态同意了,谢栾便进了尚家村的村塾。谢栾还是念过些书的,这启蒙写字,免不了执手相教,纪清朗一人时,来的只有男学生,自谢栾来后,倒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女学生。
院外探进一枝红梅,上面细细地铺了一层银蜡,交织出一股冷香,使略有几分陈旧的小院多了些幽沉的意味。
谢栾叫了几个孩子跟她去生火,屋里人多,不好把门窗关死,就必须要生火取暖,炭都是各家提供的。
男孩儿两盆女孩儿一盆,今日因着卓嫣的事,火生得晚了些,方一进屋,孩子们便都围了过来。
谢栾也凑到女孩儿那边,烤得暖和了才开口道:“今日是二十六,纪先生说了,初三再来上学。”
屋内顿时嘈杂了起来,小脑袋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这一边说阿娘做了新衣裳,那一边说远方亲戚今年要来串门。
“栾姐姐。”
谢栾看去,是家住村东头的阿云,尚家村不姓尚的人家只有四户,阿云家不在其列。
“我阿爹说后天要请你和纪先生到我家吃顿饭。”
虽然谢栾能做些饭菜,但村里人热情,东家请一顿,西家请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谢栾笑了笑,冲阿云道:“好,回去告诉你阿爹,我们一定去。”
约莫巳时纪清朗才过来教了几篇新文章,说是初三要逐一考察。午饭后纪清朗不再授课,而是讲起了些脍炙人口的小故事,他讲的生动有趣,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学的时辰,孩子们跟纪清朗约好上学时一定要把未讲完的故事讲完,才放心地回家去。
(二)
冬季入夜得早。纪清朗本住在村塾里,自谢栾来后,便在村里寻了住处。入了夜,村塾里只剩下了谢栾和卓嫣。
卓嫣是黎州卓家的嫡三小姐,据称体弱,养在深闺,平素不轻易见人。前些日子,卓家女眷出门礼佛,恰巧镇北侯世子打马而过,风掀帘脚,世子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遂于翌日上门提亲,一时之间,传为一段佳话。
谢栾记得自己当时一边剥着培干的瓜子,一边对着纪清朗调侃道,这故事都可以写进话本里了。谁知就在今晨,卓嫣带着一个丫鬟并两个抬轿小厮,敲开了村塾的门,点名道姓,要见纪清朗。
谢栾当时还暗自诽谤,纪先生看着如此霁月风清的人物,骨子里却也寻常,惹得一身风流债,看吧,人家找上门来了。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卓嫣确实是个美人,眉秀目俏,冰肌玉肤,而斗篷遮盖下的左半张脸,却有一个巴掌大的莲花形状的瘢痕。这莲花颜色青黑,无半点莲花的亭亭风姿,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更显得狰狞。卓嫣并不如卓府对外而言的那般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皆因脸上这瘢痕。
卓府再如何家大业大,也只在黎州这一方,镇北侯威慑整个宁国北方,世子又有跋扈声名在外,要家丑不外扬,镇北侯世子这桃花劫,是万万推不动,也推不得的。
谢栾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卓嫣怎会求到纪清朗这里。纪清朗只是个小小村塾里的教书先生,再如何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也掩盖不了他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酸秀才的事实。而纪清朗却在卓嫣说出林子薇的名字后,略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不知纪清朗如何作为,卓嫣便陷入了沉睡,至今未醒。
谢栾进了屋子赶紧关上门,使劲跺了跺脚,便向床上的卓嫣走去。倒并非村塾里只有一间居室,只是谢栾放心不下,便决定来守一夜。
卓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白日里微蹙的眉,此刻舒展开来,面容有了几分难得的安宁。堂堂一位嫡小姐,怕是平日里过得也不怎么好吧。
莲花形状的瘢痕静卧在卓嫣脸上,夜里看起来倒不如白日狰狞,有了些缠绵的意味。谢栾被自己这个想法一惊,旋即转念想到,那又如何,可惜了卓小姐的这般好相貌。
谢栾突然想起一件事。白日里她是何时睡着的好像,好想是触了卓嫣脸上的瘢痕之后,突然跌入那无头无尾,真实到可怕的梦境之中。如果,再触一次呢?那片异色,突然有了无尽的诱惑力。
这瘢痕之下,不仅仅有卓嫣的痛苦与不甘,似乎还掩盖着一个,她未曾面对过的,玄妙的世界。
“是不是有好吃的百合糕。”
“没有!都说了没有!”
“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
“肯定有百合糕!”
“怎么不说话了。哼!你肯定藏了百合糕!”
“行行行,算我怕你了!”
卓嫣愣愣地听着屋外的对话,只觉脑中一片钝痛,什么都无法思考。
吱呀一声,门小心翼翼地开了半扇。待人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少年。
少年见卓嫣已醒,眼睛一亮,旋即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拿起桌上一包东西走了出去。
“喏,给你。”
“我就说嘛,你这点小招数,还想瞒过我。我走啦!”
卓嫣挣扎着起身,一番摇晃,脑中更痛。这里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是何人救了她?
今夏酷热,她到平州祖母的庄子里避暑,一时贪玩溜出门去,谁知不慎跌入水中。庄子附近只有一个小村子,只数十口人,这些天她也都见过了。那少年相貌生得极好,女童音色娇脆可人,若是她见过、听过,定是不忘,可她全无印象。
“姑娘,姑娘?”
“啊?”卓嫣这才回归神来。少年不知何时已返回屋内,虚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神关切中带些探究地。
“姑——娘——”少年将尾音拖长,“你们人类是这么称呼的吧。”
“是啊。”卓嫣应了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你们人类’!
“要不是我把你藏起来,你早被那群臭鲳鱼吃掉了。”少年故意作出凶恶的样子,略带稚气的面庞反倒有几分好笑。
周身过分地湿润,衣袍处隐隐划过暗波。卓嫣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幼听过的志异故事一齐涌上心头,若是她所猜无错……那不是比淹死还要可怕。卓嫣越想越急,她本是娇生惯养,平素是刁蛮了些,但哪见过这等局面,话音还未落,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小潭。”少年想了想才答道,“是你们人类的称呼,方圆五百里的水族大多生活在这儿,所以我们不叫名字的。”似是颇为得意,“其实我觉得大潭还贴切些,别看地面上就那么点,下面不知道是它的多少倍呢。”
卓嫣见那少年并没有变身一口吞掉自己的意思,在家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蛮劲儿又颤颤地起来了,“大潭不好听。”
少年吃了瘪,鼓了鼓腮。卓嫣心以为自己顶了他的话,惹怒了这个妖精,不禁一瑟缩,却听他说:“确实不怎么好听。我叫连遥,你叫什么名字?”
卓嫣抬头,正撞进连遥的眼里,少年的眼底一片清澈,干净得,似乎可以直直看到他的心底。
谢栾醒来时,天色仍暗,油灯炸了一个灯花,明明灭灭的烛光太过昏暗,谢栾起身准备将油灯拨得亮些,却听门外不急不缓,有人轻扣。不是院外大门,而是这间寝房。谢栾略加思索,开了门,果然是纪清朗。
“深夜造访,实是唐突,小谢莫怪。”谢栾有个姐姐,乡亲们平时将两姐妹称为大谢姑娘、小谢姑娘,纪清朗略去了姑娘二字,既利落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谢栾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卓嫣的方向,侧开身,让纪清朗进来。
“尚可……”纪清朗虽是为卓嫣而来,却只略略一探,确定无碍后,将话头转向谢栾,“你想问,便问吧。”
谢栾突然有些气闷,不禁开口讥讽,“纪先生这是端的什么架子,我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哪敢有什么疑问。”
纪清朗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到桌边坐下,拨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他神色莫名,“我并非有心瞒你,只是未到恰当时机,今夜冒昧前来,本是以为……”他声音渐渐地低了,似想起什么,后面的半句话谢栾并没有听清,她直接打断了纪清朗的沉思,“先生有话请直说吧。”
纪清朗略一沉吟,便将自己的身世简短说来。原来纪清朗并非一介穷酸书生,他出身北屿,周国境内第一修仙宗门,多年前离开本宗,云游五国。
“那么先生其实并无功名傍身?”纪清朗本预备着谢栾问出各种各样古怪刁钻的问题,谢栾却提出了一个纪清朗没有料到的,纪清朗不禁语塞,他确实没有秀才的实名,两年前到尚家村当教书先生也是一时兴起,他一张嘴能说会道皮相生得又好,哄得村长竟未查看文书便同意了,而他也未料到竟会在此处呆了两年之久。
谢栾似对纪清朗误人子弟颇感不满,纪清朗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卓姑娘脸上的瘢痕有草木化形的精魄,我问过此事,她却毫无记忆。”
“所以你要让卓小姐想起来?”卓嫣仍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不出梦里,或者说过去的她是喜是悲。谢栾忆起少年时的卓嫣,少不知事,有太多的快乐,几乎与现在判若两人。
“是取是留,她应该自己清清楚楚。”
(三)
赶上小潭水族的大庆典,正是水族往来频繁的时候,连遥一时寻不到机会送卓嫣回陆地。
与这青莲小妖相处久了,卓嫣觉得妖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怖,反倒呆头呆脑好欺负的很。
连遥不许她出这小院,人在这里可是众矢之的。听说有不少水族吃过人的暗亏,口口相传,在他们这些小妖眼里,人可怕极了。听着也是好笑,人害怕妖,妖也害怕人,人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又能对妖怎么样呢?
那日那个小姑娘总爱来找连遥,都被他以种种理由挡在外面。小姑娘名唤蝉铃,是连遥很好的伙伴,可极其憎恶人,故而连遥不敢将卓嫣的存在告知蝉铃。
卓嫣在水里待得越久,便越是心急,担心家中,连日里求着连遥带她出去。连遥本打算等庆典结束,却被卓嫣缠得没奈何,只得答应。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气味在水里很容易扩散开来,人的气味在水中分外明显,连遥寻了许久,才寻来足够多的水蛇皮,又费了一番功夫说服卓嫣贴身带上。其次卓嫣需要呼吸,在连遥的小院内,能用法阵来解决,可一旦出去,这将会是一大难题。连遥一连焦虑几天,某日早晨出去,傍晚才归,而后交给卓嫣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让她含在嘴里,入夜送她走。
小潭水妖多为植物,保持着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性,连遥和卓嫣只要避开偶尔几个游鱼蟹虾便可。
小潭的深度超出了卓嫣的想象,他们一路躲避着向上游,即使有连遥拉着,卓嫣也几乎力竭。点点晨光渗下来,竟是游了一夜。
连遥把卓嫣拖上岸,天已大亮。卓嫣气还没喘匀,只见连遥脸色大变,“糟糕!”
卓嫣吐出珠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完了,天亮了!庆典肯定开始了!这是圣珠,庆典要供奉的圣物,大家肯定都发现圣珠不见了!”
卓嫣来不及动作,只觉脚踝一紧,一股力道把她往小潭里拉。
连遥正想施救,却见青光一闪,手腕脚踝关节处便动弹不得。
卓嫣半截身子已入水,惊骇得放声大叫,她当了十五载大家闺秀,从未如此失态。那东西越缠越紧,几乎要将她的脚勒断。
“嘻嘻。”水里浮出几个气泡,随后浮起个人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翘着脚坐在水面上,犹如坐在平地。
“真以为你们能瞒住我吗?连遥,你好大的胆子。”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在和哥哥撒娇要糖。
连遥急出了满头大汗。蝉铃没有放松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术法,卓嫣已经被拖回了水里,她似乎并不急于杀死卓嫣,而是任由卓嫣沉沉浮浮,痛苦地挣扎,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蝉铃你不要杀她!”
“我才不想动手杀她,淹死了可和我没什么关系。”蝉铃连看卓嫣一眼都欠奉,只盯着连遥,“带着圣珠跟我回去,圣珠不见了,你知道是什么罪过。”
卓嫣已挣扎得没有了力气,眼前水波摇晃,耳边声色模糊,一片青色袭来,她下意识伸手,便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你是拉不住她的。”
谢栾讪讪地收回手,“我当然知道这是卓小姐的梦境,只是看着有人在我面前生死挣扎,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谢栾两次入梦,两次被强行拉出,竟与梦境构建了莫名的联系,方才二人不经意竟被梦境主动拉了回来,如何出去,可能要等梦境走完,也可能有别的契机。
“下次可别再冒失了。”纪清朗无奈道。
谢栾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不在言语。
那方连遥在千钧一发之际,借圣珠之力骇住蝉铃,抓住机会,携卓嫣远盾而去。
这里是卓嫣的记忆,纪清朗与谢栾能看见的,只有卓嫣真真切切记得的东西,太过模糊与破碎的记忆都要小心避过,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重重危机。
卓嫣坐在铜镜前,眼神空洞,不知想些什么,身后侍女荷香一丝不苟地梳着她的头发。荷香轻声细语地说着些话,纪清朗与谢栾听得并不真切,心知卓嫣此时也并未用心去听。荷香的声音却忽的清晰了,如拨开层层迷雾。
“那位连公子也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卓嫣微微侧耳,荷香见状,便细细说了起来。连遥本就涉世未深,人世间的弯弯绕绕习以为常的东西,他懂不了几个,时常闹出些笑话来。
经小潭一事,卓嫣很是病了几日,每日昏昏沉沉,竟是一次也未见过连遥。
荷香压低了声音,又道:“老妇人好像不太喜欢连公子。”荷香是卓嫣从黎州带过来的,因而偏向于小姐一边。
“三小姐刚刚清醒那日,连公子不管不顾冲进了三小姐房里,老夫人便不大高兴,后来连公子始终不愿说清楚自己的来历,老夫人还碍着他是三小姐的救命恩人,但也有些动怒了。”
说话间,荷香已梳好一个发髻,坠上一支银簪,更显少女的俏丽。
荷香打趣道:“三小姐这般姿容,不知未来的姑爷是何等的俊俏。”
卓嫣抬手欲打,笑骂:“你这丫头,连我也敢拿来说笑,真要反了天了!”
荷香笑着讨饶,“荷香不敢了。今天天气甚好,三小姐您去花园里走走?”
卓家的这座庄子很是精巧,借假山亭台之势,后天塑花蔓枝条之形,巧妙地遮住了夏日酷热的阳光,又不显得匠气,保留了植物自然生长的灵气,间以引自山中的溪流,并未加以阻断,任其自由来去,更添几分灵性,看得谢栾啧啧称奇。
“你要是喜欢就多看看。”纪清朗悠悠道。他们离得卓嫣不远,并未走动,却始终与卓嫣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这是回忆,记忆自会推着他们依照本有的轨迹向前走。
“只可惜无法触碰,”谢栾伸出手,手指在叶边融为点点光辉,却又在抽离后聚拢复原,“真想去平州看看,可惜啊。”
卓家在平州的庄子,被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卓老夫人也因那场大火,伤势过重,没过几日就去世了。
“卓家大丧好像就是这段时间。”谢栾竟仔细回忆,细细地算了起来。这在黎州也算一件大事,谢栾约莫记得,那时她随姐姐进城,卓府外面停满了来吊唁的马车,当时在黎州随便拉个人,都能说个一二三四。卓府对外称卓老夫人意外去世,惩治了一个打翻烛火的仆人。卓嫣在卓老夫人的丧礼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说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深闺一养便是这几年。
这厢谢栾还在苦苦思索,那厢荷香说去取些时令瓜果。
荷香刚刚离开,花架后闪出一个身影。
“卓姑娘。”
卓嫣吃惊回头,不是连遥又是谁?
连遥到卓嫣身旁坐下,“你身体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这几天我想看你来着,但是你奶奶防我跟防贼似的,这儿的人都好奇怪,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我就想,我就想见见你。”
连遥看似憋了好久,说话连珠炮似的,不吐不快,说完只看着卓嫣,眼睛都不眨。
卓嫣被他看得脸热,侧身道:“好多了。”旁的话却似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连遥如释重负,“我还担心蝉铃下手没个轻重。”
“对了,你这样带我出来,还偷了那个,那个圣珠,你会不会有危险?”
连遥摇摇头,“不会有什么事的,只要我把圣珠带回去,顶多挨一顿骂。我在外面也不能待久了,再过几天,你全好了,我就回去。”
“好,这几天我带你去镇子上逛逛!”
阳光透过叶间细碎的缝隙,落在他们衣间发上,织成疏落的网,花香幽幽绕过,好一似美玉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