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阿肜

3、事故（三）

　　甘市的十月，常青树也泛微黄。凉凉的秋风里裹着细密阳光，公园木制长椅上团着几团晒太阳的胖橘猫，远处浓情蜜意的情侣身上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身着米色及踝风衣的谷雨坐在已经是老绿色的草坪上。她身前立着画架。画架是木制的，由原木色底边托条连接的两个长木腿儿上黏了大大小小美少女战士的贴纸，贴纸下面是两节木头沾粘成的接痕。接痕下，是一对大耳朵儿。那是躺在谷雨腿上撒泼的浅灰色的长毛肥兔子的耳朵。

　　长毛兔子陪伴着谷雨四年。老兔子有个牛气的名字，老爷。老爷本来不叫老爷。它是谷雨十六岁生日礼物。

　　谷雨真实想要的是猫，可是宋峥怕猫咪跑丢了她会伤心。只陪着她去动物收容所领养了当时已经四岁的大兔子回来。

　　接着谷雨给兔子取名叫少爷，也一直对待它像少爷。数年过去，当初的少爷成了如今的老爷，宋峥也回来了。

　　“咚！”是谷雨把画笔丢进洗笔筒的声音。

　　三天过去了，宋峥没回家。

　　那天华元生的电话接了三个小时才回来。回到病房之后，告知谷雨这两次袭击的关联性。知道了袭击案的利害关系，谷雨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这病是积年沉疾，人格融合的一直不顺利，急于一时也没用，主治医师痛快的批了出院手续。

　　出院后，谷雨先是拎着一大堆药去华元生家接兔子老爷，在华家被华婶，也就是华元生的老婆塞了几颗青菜和一大袋子熟食小菜。

　　就一手把这些大包小绺提回了家，空着另一只手抱老爷。老爷半个月没见谷雨，一个劲往她身上钻，在笼子里呆不住。到家之后菜汤都撒袋子里了。

　　到家后先拿着菜叶子喂了老爷，喂好之后洗了手，就先去隔壁房间把宋峥的被子抱到阳台晒了，

　　“大哥。”许是太阳正好，谷雨闻着好像还留着宋峥体味的被子，闭起眼睛许愿，“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下午的时候黑色暗纹的被子上那几块深色的水迹，等不到傍晚时分就消失不见。一如过往的三年。

　　在家里空等两天，宋峥没有回来。华元生不知什么原因电话一直打不通。
　　今天早上谷雨先带老爷去宠物医院修了修呆毛，；然后背着画板抱着老爷去公园写生。

　　南方的秋天，太阳落下就是冬。

　　下午四点多钟，刚刚搂着打啵的小情侣出发去寻觅晚餐；晒不到太阳的胖橘猫跳下长椅，给了跑过来挑衅的哈士奇两爪子。

　　意外被攻击地二哈瞪着蓝眼睛，上半身下俯，作出准备攻击的姿态。然后，，，，，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参战的老兔子一口咬住了尾巴。

　　“汪唔！！！！”

　　这是被胖橘和老爷合伙祸害的第三只狗了，谷雨抓回老爷。手落在老爷秃了毛的那半拉屁股上，本来咬的凶狠得老兔子就像机器人被突然拔了电池关了机，垂着耳朵乖乖地被谷雨抓回腿上放着。

　　我家这兔子是不是有俄罗斯血统？谷雨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老爷你知道□□嘛？”

　　“咕-咕-”老爷说：你能不能放开我屁股？

　　“说，□□是不是你爸爸？”谷雨又问。

　　“咕咕咕”老爷瞪着豆眼：你能不能先把你爪子拿开？

　　枯坐了整个下午，眼睛看着公园的风景，面前画板上画的仍是那军装笔挺的背影。

　　老爷早就不记得宋峥是哪来的家伙了。三年过去，这城市只有谷雨还思念入骨。

　　老爷乖乖趴了一会。把谷雨放在草坪上给它磨牙的零食收进肚子，这只长毛老兔子还是饿。

　　老兔子黄豆一样的小眼睛在眼框里乱转。老兔子拿爪子搭上谷雨的手，湿湿的鼻头蹭着谷雨的手。

　　注意到老年人难得的撒娇，谷雨拿指尖拢了拢老爷身上的长毛。老爷被揉的舒服了，却还拿牙齿轻磕谷雨的手指头。

　　还没伤情够的谷雨就这么被老爷强行打断思路，看着威胁撒娇并用的毛脑袋，心说我家老爷最可爱！

　　打开手机给老爷录了个全方位多角度的视频，谷雨捧起来乖乖配合录像的老爷，木啊一口亲亲老爷软呼呼的长耳朵，接着收拾东西，回家。

　　家门前停了辆挂着军牌的SUV。

　　开门，进屋，空气里是饭香。

　　宋峥在厨房烧菜。餐桌上放着红色的锅包肉，一大罐子的醉虾，还有一个砂锅，即便是砂锅盖没掀，也闻得到玉米的甜味，是玉米排骨汤。

　　“小白回来了？”

　　宋峥听见开门声就关了火。表情儒雅地看着一脸眼泪的站在厨房门口谷雨。

　　谷雨缠了进来。

　　她双手紧锁宋峥的腰，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像冰化成了水，柔得人无处下手。宋峥甚至没把手臂打开，接着就被缠住不能动了。

　　“宋峥”谷雨声音悲戚。

　　宋峥不语，但是剑眉下压，他不回抱谷雨，也不回答。

　　“宋峥”

　　谷雨叫的委屈难过，宋峥眉头皱得更紧。

　　宋峥开口“叫人都不会了？”

　　谷雨不回话，任由谷雨抱了一会儿，宋峥垂下眸子，像是看见了什么。紧接着下颌绷紧，表情冷肃，开口道“松手！”

　　宋峥口气严肃时，通身威严尽显。谷雨却一点不怕，她只摇头，又继续在宋峥身上胡乱地蹭。

　　“说了让你松手”宋峥声音冷得扎人，

　　“大哥也不叫了？你，。”

　　谷雨仰头露出脸，睁着一双又红又湿的眼睛看他。

　　宋峥没说完，在这样的眼神下他也说不完。

　　拿她没办法，宋峥只得顺着这个谷雨在怀里的姿势把她抱到椅子上坐着。接着起身，离开又提着谷雨的拖鞋回来。

　　左膝触地，宋峥半跪在谷雨身前，拿大手包着谷雨冰凉的脚，揉暖之后才给她穿上拖鞋。

　　“鞋子也不穿？不知道现在几月了？”

　　谷雨露出了进门之后第一个笑。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制服，半跪着给她揉脚的男人，谷雨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可以不质问，不要求，只要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谷雨靠在宋峥的肩膀，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爱的男人回来了。

　　吃过晚餐已是华灯初上。吃得饱足，谷雨靠在沙发上揉了半个小时的肚子，还是好饱。

　　老爷也吃多了，自觉挪到谷雨手边让她给揉肚子。

　　七点半是老爷的电视时间。电视播放的是CCTV-7，老毕魔性的笑声从田间地头飘进楼宇。

　　眯着豆眼专注的看着田里绿草的老兔子专心致志。

　　谷雨看不进农业频道闭着眼睛想宋峥。

　　看了一会，老爷挪开肚子，把下巴放到谷雨伸过来的手上，眯着黄豆一样的小眼睛，享受按摩。

　　宋峥刚切了水果回来，右手端着水果盘，刚洗了澡，宋峥头发在滴水。

　　“怎么就在这睡了？”宋峥以为她就这么看着电视睡着了。放下手里果盘，回卧室拿被子把她裹住。

　　宋峥俯身。

　　被子上，阳光暖香，熏红了谷雨耳朵儿尖。

　　谷雨睁开眼睛，抬手抓住面前男人的衬衫领子。

　　宽大的被子裹着谷雨小小一团，黑色暗纹衬得她面容如玉。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的情意、渴望无处掩藏。

　　“白白”

　　宋峥的声音低沉，即使人到中年，声音也一样清朗。

　　“回房间睡。”

　　对视像是一瞬，又像是穿越回了旧时光。

　　谷雨还是放开了手。她心里那点小算盘，宋峥懂。他不给。宋峥一直的坚持，她也明白。她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