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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九回 真心酒醒忘痴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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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对于前事她竟无一点印象,心里忐忑不安,抢在周老伯之前开了口,“先说好,不管做了什么,都是醉酒误事,当不得真,老伯也不许笑我。”
周老伯看徐风影急不可耐地争辩,笑眯眯道,“可不是什么坏事呢。”
不是坏事?
她轻轻舒了口气,不是坏事就好,她自小便同罗门师父一块时常饮酒,几乎从未醉过,也不晓得自个儿真醉了是个什么唬人模样,但既然周老伯说没做坏事,就证明事情还是在可挽回的范围内。
徐风影悄然握拳的双手慢慢松开,心里头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贪杯了。
这时,周老伯的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砸到她的灵台,徐风影懵懵懂懂受了下来,这次,再不能装作没听见。
周老伯说,“小姑娘你可真厉害,醉了酒抱着你那情人就是不撒手。”
她迟钝着慢慢回头,“老伯,你刚才说什么?”
周老伯道,“看来你昨晚果真醉得厉害,连一丁点始末都不记得。没事,小姑娘你过来,我给你讲讲。”
徐风影木楞楞直直走过去坐在一张木头做的长凳子上。
周老伯也坐到另一边。
“昨晚,你们听老伯讲完故事就吵闹着要玩喝酒游戏,我一马当先先干为敬,没想到小姑娘你也这么爽快,狠狠干了它三大碗。”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徐风影能控制的。
正如周老伯所说,她咣咣咣喝完三碗酒,在座的人都开始互相敬酒,你敬我,我敬你,觥筹交错得拦都拦不住。她因为跟陆隐书怄气,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没装,只想着怎么大醉一场。却不知道周老伯这个酒它原本的特质就是做真心想做之事。
说白了就是,酒壮怂人胆。
只是不知道徐风影这个因为真心酒壮了胆的怂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周老伯也津津乐道。
但这桩事,实在不堪回首。
周老伯说,她连续干了不少的酒,最后酒劲上来,已经是醉醉沉沉。陆隐书拉着,劝她不要再喝,徐风影却一膀子甩开他的袖子,嘴里还振振有词,“我不要你管……”
陆隐书席间始终黑着张脸,像是个冷面阎罗,周边客人都不敢跟他敬酒,所以当时很多人中,只有他和周老伯是难得的清醒。周老伯除了刚开始干的那三碗,后边基本没怎么喝酒,而陆隐书则是,从头到尾滴酒未沾。
醉了酒的徐风影,不记得为什么要跟陆隐书怄气,也不记得为什么她会跟他在这样一家客栈里喝酒,唯一记得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她跟他很熟悉。
而她为什么赌气不想跟他说话,却全然记不得了。
当时的徐风影,性子实在野的厉害。听周老伯说,当时她要跳舞为大家助兴,说跳便跳,自幼熟悉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跳个舞本也是徐风影擅长,说是助兴一点都不为过。
的确,刚开始她确实跳的不错,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脑子一发昏就把当年徐显请了胡姬教她的旋舞跳了出来,还越跳越起劲。
徐风影跳舞跳得尽兴极了,陆隐书的脸色却一直没正常过。
因为这个旋舞,它本是胡人的舞蹈。胡人民风开放,不计较什么露出胳膊小腿肌肤的事,但中原人不一样,中原人都是克己守礼的德行君子。平常她绝不会做出这等出格之事,但那时不一样,徐风影醉得不剩一点理智,只想凭着本能疏解心里的不快。
陆隐书终于忍无可忍,他生气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揪着徐风影的衣领把她拉出众人的包围圈。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的脑子虽不清楚,脚步却是极其稳当,起码外表上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陆隐书道,“送你回去休息。”
她挣脱他的手,“我还没跳够呢,不回去。”说着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陆隐书气得在她身后大吼,“徐风影,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听到这话,所有欢闹的人都安静了,他们不明所以,她转过身,好笑地瞧着陆隐书,“你说我不知羞耻?我哪里不知羞耻了?”
陆隐书黑着脸,没说一句话。
她笑着一双眼,继续无视他,“还有,便是我真的不知羞耻了,又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你又是我的谁?”
陆隐书还是沉默。
徐风影突然走过去,挑起陆隐书的下巴,丢下一句话,“既然谁都不是,那你便没有资格来管我。”
说完继续走到人群中,颇为自在地拿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陆隐书不再管她,他丢下一院子的人,径自一个人就要进房去休息。
这时徐风影突然喊住他,“你过来陪我喝了这碗酒,我就听你的话。”
修长的身影停了停,转过身朝着她走过来。
她把一碗酒倒上十二分满,指给他,“喝吧。”
陆隐书看她一眼,眼神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没说一句话,顺从地喝完了碗里的酒。
徐风影得寸进尺地又倒上一碗酒,“喝吧。”
陆隐书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喝酒。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她倒酒,他喝酒。周围的人也安静地坐在长凳上,没人说话。
一直到手里的一坛子酒尽数见了底,她才把空坛子扔到一边。
一坛酒下肚,陆隐书的脸色却不见丝毫变化。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似乎是透过她看着谁。
徐风影忽然抱住陆隐书,呢喃道,“别丢下我……”
眼角有泪流下,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仿佛突然之间有了无尽的遗憾与委屈,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陆隐书的身体有点僵硬,良久他缓缓回抱住徐风影,慢慢拍她的背。
平常鲜少被他这样仔细珍重地对待,她的眼泪流的更凶。
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带动感官,晚上喝下的酒仿佛化成了眼中的泪水,一股股地流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她抱着陆隐书,感觉像是久旱的树木找到了甘霖一样,一直不肯撒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