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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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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陈若轩需要和柏星搭戏的部分就少了很多,很多时候都是三个人同时出演的镜头,但即使是和柏星单独对戏也能应付自如了。
总之,托了张若昀的福,陈若轩终于能和柏星正常的对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柏星能合作正常的缘故,最近的拍摄进度非常顺利,镜头几乎都是一次过,考虑到陈若轩的伤并没有完全好透,向易也并没有为此要求他在短时间内补上因为受伤而欠缺的部分。
向易也不知道用了手段压下了投资方换角的要求,并且坚持他最初的选择。对于这一点陈若轩非常感激。影片慢慢拍,日子也一天天的过去。
因为剧情的需求向易决定转战外景,又一次质疑投资商是不是脑壳坏了,因为很少有这样人傻钱多的投资商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端还坚持投资的。
“外出度假前的最后一场戏——”向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老实说这几个星期的进度着实喜人,隐隐有补上空缺的趋势。但与此同时则是整个疲惫的剧组。
外景是在后天开机,在海边拍摄。对于所有对室内产生视觉疲劳的片场人员都把外景当成了一次旅游,殊不知这或许又是另一场苦难的开端。
摄像师老李蹲在向易脚边打了今天的第二十八个个哈欠,眼泪都掉出来了,“赶紧拍吧,劳资去海边的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你带了啥?”向易拿脚踢了踢他。
“能不能别老踢我屁股!”老李炸毛的拿空余的手狠命的揪了他一下,另一只手跟宝贝似的扶着摄像机,“我带了防晒霜,沐浴露,花露水,泳裤,游泳圈……”
向易捂着被揪掉一块腿毛的地方,暗搓搓的道,“是不是还得再买个橡皮鸭子?”
老李闻言看了他一眼,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说,“海边风大,橡皮鸭子容易被吹飞掉,算了不买了。”
向易:“……”卧槽老李我看错你了!你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你都奔四了还玩橡皮鸭子你要不要脸!
老李像是蹲累了,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见向易神游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娘的你拍不拍,搁这儿发什么呆啊!”
“拍拍拍!”向易捂住腿上两次受到创伤的地方,面目狰狞的把气撒到片场其他人身上,“各单位注意!那个灯光!还吃,吃不死你!你都有三个陈若轩胖了你知道吗?!”
“音响,音响!音——响——!喊你听不见吗?!开工开工!都准备好了你在干什么?!拧嗤拧嗤鼓丘鼓丘跟个大蛆似的,屁股上长了鸡眼吗?!别喊我导演!喊我爸爸!喊我爸爸!喊我爸爸!……”
之后就是骂了个爽。
等他把所有人都狗血喷头的骂了一遍之后矛头瞬间对准了老李,老李抠了抠脚丫,全然不顾某人充血的眼球,一巴掌就怼上去了,“拍啊,看着劳资能拿奖还是能当饭吃啊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作怪……”
“……”又想骂人了。
最后在老李的“深刻教育”下,向易捂着青紫一片的大腿坐到了他的导演御座上喊了开始。
今天的这一幕是《余生一别》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是俞笙在知道他的哥哥俞函和方家之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两兄弟间往昔的温存都不复存在,终于在某个微小的摩擦之后引发出的燎原大火。可以说这一幕是拍摄以来最考验演员对剧本理解和对人物剖析的一幕,俞笙和俞函的性格点也从此处彻底的揭露和爆发。这里的演技一定要把握住尺度,多一分浮夸,少一分则冷漠。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全身湿漉漉的,他低眉沉默不语,无数细小的水珠在他的五官上汇聚,然后再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在细软的毛绒垫上滚了几滚,停顿在原处后渐渐被毛绒吞噬,慢慢的,垫子上染了一层寒凉彻骨的水渍。
他的双臂架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成握,他漆黑的眼睛像一盏被熄灭了的长明灯,那原本仿佛有着永无天日的光亮突然消失时整个世界都陷入的死寂。他的嘴唇不自觉的颤抖着,原本淡粉的唇色退成灰暗的苍白。一部分是陈若轩的演技,另一方面是真的是有些冷了。
这还是六月份,虽说是已经感到了热气,剧组里的人员大都穿上了长袖,但毕竟是还没到那种程度,而且对于陈若轩这种夏天都要开热水洗脸的人来说,两盆冷水当头浇下的感觉可不好受。虽然张若昀是和他同时被浇的,但是他好歹是打着伞的。
空旷的房间格外安静,整个剧组也保持住了前所未有的考场状态。收音的小哥即使手快举到脱臼也是坚持着录下陈若轩手上的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若轩变成一桩永远沉默的雕塑,从一朵盛开的鲜花,枯萎。干瘪的花瓣被风化到只剩下血的脉络。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张若昀拿着把湿透的伞,浑身带着水气的进了门。
“啪。”
原本只能就着幽暗的天光看清轮廓的空间突然变得灯火通明。
陈若轩的眼睛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不自觉的闪了闪,纤长的睫毛像黑色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了下。
“你在家?”张若昀转过身换鞋,“怎么不开灯?”
陈若轩依旧抿着唇面无表情。瞳孔里幽暗无比,没有丝毫聚焦,也没有任何情绪。
张若昀见他不说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浑身湿透,原本帅气的头发也变成一绺一绺的垂在脑袋上,他交握的双手在颤抖着,,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心中一痛,张若昀立刻皱着眉过来拉人,“你怎么湿成这个样子,快去洗澡,还愣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挣脱了。还没来得及劝说,就听见那人暖暖的低沉嗓音染上了一层冰霜,尖锐的冰凌扎的手心犯疼。
“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张若昀——不,现在应该是俞函,听见这话立刻皱紧了眉头,他虽然不明白俞笙这般和他闹脾气是为什么,但是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让他心中隐隐担忧了起来,“我不管谁管你?”
俞笙向来听话懂事,至少在俞函面前是这样的,不管俞笙有多玩世不恭,不管俞笙在外面有多荒唐无理,但在哥哥面前他一直都是副乖巧的模样。
而同样的,在同事们看来,俞函是一个相当无趣的一个人。他固执而又死板,太过老实也太不懂得变通,公司聚会从来不去,随礼随酒也敷衍了事,即使他真的有能力也有本事,却因此在公司少有真正的朋友。但他们也不知道,俞函所有的情绪包括表情都给了他这个弟弟。
俞笙茫然的抬头看向他,那带着冰冷雨水的下巴让俞函忍不住伸手想帮他擦去,却被俞笙偏头躲过。
他细碎的刘海遮住眼睛,落寞的嘴角突然划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那笑容太过刺眼,让俞函没有由来的慌乱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喉骨震颤发出呜咽般的笑声。然后他轻轻的开口,俞函的眼中只有那两瓣苍白的嘴唇像即将枯萎的花瓣,缓慢的吹气都有破碎组织在光海中变成尘埃。
“方家。”
——是了,方家。还有方家。
俞函闭上了眼睛,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