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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福州来信,没留地址 收到凤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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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凤儿的来信是一件极其意外和令人惊喜的事!
她让我整整了失眠一个晚上,也兴奋和胡思乱想了整整一个星期,让一度极其消沉的我,仿佛在旷野茫茫的黑夜里又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那死寂的感情如同久旱遇甘霖,开始悄悄地复活,我的心中随之荡漾着粼粼春情。而后就是春风野草般的蔓延着,痴长着,弥漫着我,包裹着我。
母子连心,我的变化很快感染了母亲,我看到母亲脸上久违的微笑,不仅如此,我还惊讶地察觉到这段时间里,母亲走起路来特来劲,话说也多了,面部紧锁的表情舒展了很多,眼神也不像以往那么浑浊呆滞,难道母子之间,也会心有灵犀?
我很愧疚,两年来,母亲为了我的婚事没少受父亲的罪。父亲是个脾气火爆、极其固执的人,或叫刚愎自用吧,加之长期生活在农村,思想不开化,封建得很。眼看着我的堂兄弟们一个个都结了婚,有了孩子,我父亲的心中窝着一团无名之火,又因为我的缘故,我弟弟也不能结婚,眼瞅着我对前来来提亲说媒的不是说不合适,就是找其他理由拒绝,这可急坏了父亲。
他心中积蓄着的不满和怨恨与日俱增,看似很平静,其实是像火山爆发前死一般的宁静,可怕的宁静,正酝酿更加可怕的灾难!
按照老家的风俗,兄弟中大的没有娶,小的就不能谈婚论嫁!
于是,父亲便把心中积压着的对我的不满和怒气一股脑儿冲着我母亲去,几次和寡言少语的母亲争吵起来,有两次还差点动手要打母亲,说都是母亲宠坏了我,说我的自私和不负责都是母亲给惯的。
可怜的母亲,也真够冤枉的了!
我已年近三十,大是大非,还需要母亲庇护吗?只是我的心中实在是没有人可以替代凤儿罢了。
沉默的母亲,更加寡言少语!
……
这是一封两个月前写的信,内容很简单,字迹也很草,看得出是在匆忙间草草而就的。凤儿只是告诉我,她要在福州上海新村读书三年,希望我不要因为她而萎靡不振。吸引我眼球和让我瞎想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代问父母亲大人好!”
“父母大人”?
莫非凤儿回心转意了?否则,何以把自个儿放在“儿媳”的位置上称呼我父母呢?
我的心激动着,幸福着,一阵又一阵翻滚着青春的浪潮。
信,是由我一个在福州打工的远房侄子捎来的。原来,凤儿的学校组织一批有实际门诊经验的学生上街义诊,我侄儿那天恰好身体有些不舒服,出门看医生,刚好路过她们义诊的路段,很自然地就上前问诊,偏偏又遇到热心的凤儿,谈话间发现双方竟然是老乡。再一聊,更让凤儿惊讶,眼前的小青年竟是我的侄子。
于是,凤儿掏出纸和笔,匆匆忙忙地写了几行字,交给我侄子,要他回家时一定要亲自交给我。
我是在回家吃午饭时,母亲把信递给我的。
时序已严冬,天气出奇的冷,呼呼的北风夹杂着雨和雪,密集地向我地袭来,拼着命,蹬着车,紧缩着身子,摇摇晃晃,一路前行。这必须十分的精神才对,否则,一个趔趄,连人带车不是滚落到左边河里,落水狗一般的狼狈,就是和右边田野里杂陈的枯枝败草来个亲密的接吻。这是寒冬腊月,在河里冬泳洗澡可不是我的选择,我怕冷!我更怕成为永远的“冰冻的女人”!
怕?我怕得有理!!
区区几公里路,显得特别漫长,骑着车,活动着筋骨,快速地流畅着血液,可到家时也还是浑身发颤抖,气喘吁吁的。看我冻得鼻涕直淌,浑身寒战,母亲很是心疼,赶紧拿来热水壶兑了热水,让我洗把脸,又倒一碗早已备好的生姜红糖熬的热汤给我,站我身边,直催我赶紧喝了,说是暖和暖和身子。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家,其实就是母亲,母亲就是家的全部内涵,没了母亲的家,最多是也只能算是“家乡”罢了。
“先吃饭吧,不然饭菜又冷了。”母亲看着我,顿了顿,以往少也的神秘兮兮地说:“吃完饭后,妈给你看个东西。”
母亲能有什么好东西呢?我想都没想,低下头来,狼吞虎咽般地吃起了午饭来,看都没看母亲一眼,我只想着早点吃完饭,躲进被窝睡上一觉,温暖温暖我那冰冷冰冷的双脚,和日渐冰凉的心。
想想一年来,我除了给母亲气受,就没有过别的什么好事。母亲出生贫寒,16岁出嫁给我父亲,一辈子蜗居在山沟沟里,就连乡政府所在的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去过别的什么地方了,她坚守着这个家,日复一日地操持着家务,任劳任怨。临老,还要因为我的婚事而一再受气——受父亲的气,受邻里乡村一般无聊人家对我的流言短语之气。
想想,我真是惭愧啊!愧对母亲,也愧对自己!
呼啦啦,很快一碗饭,一碗汤,一碗菜就被我消灭得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离开厨房,推开我厢房的门,才把双脚伸进被窝,还没来得及盖上同样冰冷的被子,母亲就紧跟着推门走进来,她先是拉了电灯开关,昏暗窄小的房间立即敞亮起来。看到母亲的到来,我的心似乎也敞亮不少,母亲会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呢?我尽管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忍不住的胡猜乱想。
母亲站在在我的床沿,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是一个在福州做医生的女孩子,捎人来给你的信。”
母亲一边递给我信件,一边满怀期望地看着我,那双原本略带浑浊、呆滞无神的双眼,突然闪亮了,洋溢喜悦和盼望。我想,母亲是多么渴望听到我说:
“妈,这是我女朋友,你未来儿媳妇的来信!”
遗憾的是,我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哪怕是一句欺骗,哄哄母亲的假话也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我就是这么个憨货,难怪凤儿当初毫不舍惜地离我而去。其实啊,不是所有的谎言都不怀好意,善意的谎言或许是枯燥生活的甜味素,适时出现,也许是一种善良,是一种孝道,或者说是生活的艺术,可惜,我老是学不会。
孔老夫子不也警告:“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吗?
他老人家的意思很明白,为人坦诚率直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就是说话刻板或尖刻,不能随机应变,却也容易伤人。这样看来,我的国学算是白学了。
母亲依旧很温情地站在我的床边,还在痴情地期待着什么?虽然一句也未曾言语,我也依旧是傻傻的,木木的的,哪怕是一句安慰性的假话也没有。
母亲肯定很失望,很伤心吧?
我根本不在乎母亲,我在乎的是我的凤儿,在乎的是凤儿给我的信是谁送来的。我只知道一味地追问母亲:
“妈,哪个侄儿呀?”
“你不懂的。”
“住在哪里?”
“水尾桥那边。”
“有多大?他叫什么名字?”
母亲几乎是喘着气回答我的一大串问题。可惜,我到底不知道所谓的侄子是谁?我的村子共有2000多人,都是姓李的,共同的祖宗,辈分比我小叫我叔叔的小字辈很多,何况我常年在外,不认识的人也实在不少。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叫母亲马上带我去找那位侄子,问清具体情况,母亲看我很着急的样子,轻声一叹,略略失望地说:
“别去了,他只简单交代几句,就匆匆忙忙地又去福州了。”说罢,母亲也是一声叹息。
无奈,失望。
而我比母亲更失望!
凤儿在福州读书,我是知道的,暑假里我去进修时,也曾经到上海新村找过她两次,结局都是毫无例外的一声叹息。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缘分了吧,否则,怎么会第一次登门就打破人家的玻璃杯子呢?用老家的话就是“彩头”都没了!爱情也就像那彩色的玻璃杯,一不小心破碎了,就无法复原,或是像那杯中的水,泼在了地上,怎能收回?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心不甘,可那又如何?
这,或许就是命或叫人生的真谛吧,相爱的不能相见,相见的不能相守,而厮守终生的,却常常同床而异梦着,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找对方的不是。爱情呐,总是那样的令人难以捉摸,无法把握。
信的内容很短,也就那么四五十个字吧,除了一再叮嘱我“要振作起来,不要多想”外,连一句“想念”的话都没有,甚至连以后联系具体地址也没有,当然可能是凤儿根本就不想多说什么,根本就不希望我联系到她,也未尝不可。少女的心,就像六月里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的,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
不过,这已足够让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孤独、干渴的心田得到温馨和滋润的了!凤儿的片言只语对我来说犹如久旱后的一场及时雨,再次唤醒昏昏沉沉的我!又一次开启我想象的情感大门。
我的心,又开始飘忽起来。
是啊,我不能就这样无止境地消沉下去,不能就这样的沉迷于眼前的青山绿水,不能就这样堕落于钓鱼、吃饭和睡觉。
“人,如果自己都不想拯救自己的时候,就别指望别人会来拯救你!”
这是张思娟老师的爱人,上个月到学区检查工作,打听到我的地址后,抽空特意跑了30多里的山路,到我所在的学校看我时,寓意深长地讲完一个“小学老师,不安心山区教学,拼命写文章到处投稿,最后被县委领导看中,调去当秘书。”的故事后,起身离开时,拍拍我的肩膀,感慨万千地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送走思娟老师的爱人,我也曾经一度振作过,但很快的又消沉下去了。心中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如同一叶小舟在浩淼无边的水面上荡着,任其自然随性,不受约束,这要在春光旖旎,风平浪静还好,而一旦风急水涌,云黑浪高之际,那倾覆乃至葬身水底,也是毫无疑问的。
未曾想到,身处他乡异地的凤儿,至今也还一直在担心我会“从此一蹶不振,破罐子破摔!”
我还能这样继续沉沦下去么?如果这样,有朝一日见到凤儿,我拿什么作为见面礼呢?
爱,如果不能完善一个人,不能拯救一个人堕落的灵魂,那就不是刻骨铭心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