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一吻误终身》快乐的蜗居老人

12、12、单人校里，青春流浪 我是在福建

　　我是在福建师大进修回来后，才知道自己被调回老家的，也是在回到老家后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离我家大约四五里路的科洋村任教的。
　　所谓的学校，其实就是一栋孤单单的土木结构的生产队的旧仓库，它距离村边小河只有二三十米，南北朝向，东西两面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墙面上各挖出一个外小内大类似喇叭状的窟窿来，让光线透过倾斜的喇叭口照进底层的大厅，让原本因周边房子遮挡而变得昏暗的一楼大厅也变得敞亮起来。偌大的大厅足有200多平方米，除了几根粗大的木柱子，什么杂物也没有。显然，这里曾经是生产队成员集中开会，商讨春耕秋收，劳动分配的地方。
　　仓库，成了学校，成为孩子们接受启蒙教育，锻炼身体的圣神之地，如同祠堂成为学堂一样，也算是“旧物新用”了。
　　偌大的厅里排列着20几张长短不一，残角缺腿，颜色各异的桌子，也是在长短不一、厚薄不同的凳子上，坐着50来个同样是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学生，他们要在这里完成一到三年级的兴业，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就到我村的完小就读。
　　据说，这里往年只安排一个老师代课，今年情况特殊，安排二个，说我是从中学下来的，怕我不习惯。中学老师——小学的校长，是不是看高了中学老师，我不知道，但中学老师确实比小学老师要清闲得很多却是毫无疑问的。我想，其实学区领导是怕我有抵触情绪，担心我不上课，荒废了学生的学业，也就破例请一个本村的人来代课，一则算是给我做个伴，二则也好监督监督我。毕竟，我是个连中学副校长的麻将桌都敢掀翻的人。
　　这在小学界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事！县官不如现管，谁惹得起啊？偏偏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愣头青，二百五。因此，我的到来，学区领导多少有些顾忌是可以理解的，不来个下马威，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记得很清楚，和校长“干仗”的事，当时在小小的县城被迅速地传扬，放大，加上一些人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说道，传得神乎其神，有声有色的，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一时间，我成为如同发现美洲新大陆的哥伦布一般，在山区小县的教育界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有人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也有人笑我傻说我痴，不懂人情世故。胳膊如何拗得过大腿？因此，也有人为我担心，替我惋惜。
　　性格决定命运，我的命运就因这样的性格？
　　命，自然是不能选择的；运，却在于各自的修行，可惜我没有修好这一课啊！
　　站在屋檐下，也敢不低头，岂不吃了豹子胆？如果不教训教训，将来如何服众，又怎么管理和打压一批思想活跃，年轻气盛的青年教师呢？这样想来，我被下放到单人校，彻底脱离中学教师的群体，在教育界也算是“杀鸡儆猴”的了，对校长，有个交代，对不听话的年轻老师，则是无声的警告：
　　小的们，你们“悠着点！”
　　后来，我渐渐悟得我确实需要一段西天取经式的跋涉修行，至于能否修得正果，那不是我所应该考虑的。
　　……
　　学校只开语文和算术两门功课，我教一到三年级语文，代课张老师教算术，至于音体美等课就纯粹是看老师的喜好和能耐。
　　大约半年后，我才知道，代课的张老师竟然是我同学的弟弟，我同学因为考上大学，读书要花钱，他家穷啊，没有经济能力可以同时支撑两个人读书的费用，他父母只好动员小张读完高一主动退学。
　　据张老师讲，他的成绩比他哥哥还要好，继续读完，考个普通大学肯定不是问题。但父母的意思，他也不好违背，父母做出这样决定的背后一定有他们的考虑，他们也一定比他更加伤心难过。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父母唉声叹息，暗自流泪。
　　善良，淳朴！
　　我的头脑中立刻浮现“一段芦苇杆，两种命运”的悲剧画面：兄弟两人双双考上大学，可家庭经济只能勉强供一个人上大学。于是，善良的弟弟提出抽签，抽到长的去读大学。当看到哥哥抽到短的一只后，聪明的弟弟，耍个了小聪明，暗中折去一段自己手的签，憨厚的哥哥以为自己运气好，上了大学，读的是法律。弟弟为给哥哥交学费，在一个工地里打工，一个偶然机会，不经意间却成了小偷，哥哥知道后大义灭亲，报了案，带着警察抓走弟弟。
　　悲催的场面，感人动情的一幕！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悲剧故事就在我的眼前，活生生地演绎着。
　　我有些感伤，一股莫名的酸楚在我心中酝酿着，翻滚着，随着血液瞬间就扩散到浑身的各个角落。但我到底控制了我的情绪，虽然，内心深处满是同情，甚至是不平。那又如何，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
　　拍拍张老师的肩膀，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无法找到能够表达我内心感受的精确语言来安慰他——其实，更多时候，是他在用微笑，用一次又一次无条件地替我上课来抚慰我。
　　这是个淳朴，忠厚的小伙子！
　　对我这样一个类似于□□时期“站错队”而被下放的人，村民并没有对我投以嘲讽和鄙视的眼光，他们照样以农民的憨厚和大度报我以热情的招呼和善良的微笑，还常常在我课前课后邀到他们家坐坐喝茶，特别是学校后面的张怡（听我母亲说，好像是什么远房姑表亲），好几次给我送来煮好、还热乎乎的松花蛋，虽然每次都被我一再的推辞，她还是热情不改。直至现在，我都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不仅仅是出于普通人的纯朴和善良吧？那又是什么呢？
　　这，和我在这个村的另一个同学恰恰相反。我们是初中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他读完高中考上交通类的中专，毕业后，分配隔壁县的公路局工作，听说帮助他的兄弟赚了不少钱——在我老家春夏季节里的一阵暴雨，就往往会有路面塌方，或是路基被暴发的山洪水冲垮的，就算没有这些，路面也需要大量碎石铺就。这样，他的几个兄弟就可以轻易承包到不少修补公路的“活儿”，利润应该不错。所以，我的同学在这个村子一带就成了有名的“能人”，也就日渐膨胀起来，“冲”得很！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
　　那是个周末的中午，在我村我表兄开的饭店里，我和这位在饭店吃饭的同学相遇，我不识趣、却又怯生生地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却蹦出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
　　“你要好好教书啊，否则就……”
　　“否则就会怎么样”
　　我虽然愤愤不平，一肚子的怒气，但我还是低着头，作贼似的，悻然离开！心想：都什么人呢？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事很快就被我忘记，或是叫习以为常，不足挂齿吧。
　　我依旧每天骑着单车，早上8点去，中午11点半回家；下午2点去，傍晚4点离开学校。要是遇到刮风下雨，就右手攥紧车把把握方向，左手拿着雨伞，遮风挡雨，双脚拼着老命式地蹬着车，趔趔趄趄，一路前行，我的一手好车技就是在这条坑坑洼洼的土石路上硬给锻炼出来的。
　　这是否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日子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朝看旭日东升，暮送夕阳西下。迎着风，冒着雨，一路艰辛，一路辛酸。当然也有欣悦的时候，那便是面对两岸青山翠绿，眼前稻花飘香时，看到父老乡亲们挑着担、拉着车，步履艰难，却依旧乐呵呵的勇往直前的前景，心中便油然产生一丝淡淡的愧疚之情。
　　在他们面前，我算什么呢？
　　劳动绝不仅仅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诗情画意，更多的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无奈！
　　平日里，我很少出门，特别是在回家的时候，常常是吃了饭，便是新娘子一般地躲进房间，或是无聊地看天花板，或是对着窗外悠远天空数星星，看月亮，或是不断重复地整整书架，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其实一本都也没有完整地看完过。更多的时候是在听歌，听着听着，满脑子都是凤儿枣红色的温柔，都是那把枣红色的小雨伞，都在想着凤儿的好，都在品味着她的举手投足，都在消受着凤儿的亲声柔语，可就是没有勇气提起笔，勇敢地给凤儿写信，告诉凤儿我的烦恼，我的真爱！
　　虽然好几个夜深人静，月朗星稀的夜晚，我忍不住提起笔给凤儿写信，洋洋洒洒，一写就是三页五页，但终究没有一次完整地写完一封信。其实啊，写了也是白写，没有地方寄，我根本不知道凤儿在哪里？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流浪，是个什么也没有的流浪汉，心很是疲惫，尽管依旧执着——爱情和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我似乎也隐隐地感觉我和凤儿之间的距离在一天一天地拉大！于是，并让青春再次选择流浪：
　　怀一片绿叶
　　选择龟的执着
　　青春再度流浪

　　生命在匆忙间
　　以蚂蚁的速度
　　抒写鲜亮的诗

　　远去的背影
　　承载不起风流
　　微笑着 告别
　　谢幕前的掌声
　　——这
　　需要勇气
　　我真的需要勇气，需要有告别凤儿的勇气，需要有拒绝别人的理由，想到上个月我的姨妈兴冲冲地跑到我家，先是悄悄地问我母亲，我有没有女朋友，得到母亲肯定的回答是没有之后，姨妈说要给我介绍她同村的一个姑娘给我认识，看着姨妈那股高兴的劲儿，我笑了笑，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姨妈也对我报以微微一笑，回头对母亲说：“姐，放心吧！他心中一定有人。”
　　是啊，我心中有爱，有凤儿，可这爱还能属于我么？我还有能力拥有这份真挚而刻骨铭心的爱吗？
　　面对蓝蓝的天，几许悠悠的白云，我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孤独无语，百般无助，万般的无奈之中。
　　爱情啊，你就是那本厚重的书，含着泪，我一读再读，却怎么就读不懂呢？
　　凤儿呐，你就是天上的那颗星，总在我人生的苍穹里，迷茫闪烁着，而当我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着，抓不住，仿佛在和我捉迷藏，神神秘秘，时隐时现。
　　无奈，人生好无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