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流云松间影

5、五

　　两日以后，烟雨真的和君旋一起启程了。
　　同行的还有烟雨奉师父命带回的坊里的朋友，烟雨该叫声师叔。但师叔已嫁人，并要求带上自己的夫君，所以大家便结伴上路了。
　　为避免尴尬，烟雨极少和君旋交谈，君旋一路总和队友商量事宜，似乎很忙，也没怎么和烟雨说过话。
　　烟雨告诉自己，反正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到了长安，总要分开。

　　大队伍抵达长安时，已近七月初七，连在城里见到的姑娘们穿的衣服都鲜艳了些。
　　烟雨谢过了天策府的人，既已平安回到中原，他们打算在长安玩几天再回扬州。
　　这一晚，街上非常热闹，烟雨就和师叔夫妇走出来转了转，看到有的人家已摆好了祭祀织女的瓜果，万家灯火映着夜空的点点星光。
　　他们来到城外，烟雨坐在桥边，抬头寻找传说中的牛郎星和织女星。
　　师叔去身后的茶馆里问茶，茶客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烟雨感叹，果然是长安啊。
　　“看到银河了吗？”身旁突然传来君旋的声音，烟雨吓了一跳。
　　“嗯……好像看到了。”
　　“比较中间的那颗亮亮的星星，就是织女星。河对岸那一颗，看，是牛郎星。”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们？”烟雨侧过头问。
　　宋君旋很高，烟雨只到他的肩膀。她看着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异常深沉。
　　“我小时候，每年这几天，我娘就会看这两颗星星。”答非所问。

　　“烟雨——”师叔在喊烟雨，她赶紧走过去了。
　　“老板娘说这几日，万花谷在做有趣的活动，似乎是说结伴完成什么任务，有字画之类的奖励，还是花谷的人亲手写的。咱们去看看吧？”叔公一脸宠溺地问师叔。
　　“我倒是愿意，烟雨想去吗？”师叔温婉一笑。
　　“好呀，师叔，我也想去凑个热闹呢，正好你们夫妇回中原第一次过七夕，咱们就去万花谷转转，也不很远。”
　　回客栈的路上，烟雨总觉得叔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但又笑自己想的太多，便一直紧紧跟在师叔身边。
　　回房间时，叔公忽然凑到烟雨身边说：“小烟雨，明日跟叔公一起去花谷吧，你师叔恐怕要在客栈休息。”
　　烟雨忙回头望一眼，叔公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师叔走进自己的房间了。
　　多梦的一夜，烟雨每次惊醒，回想叔公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作呕。叔公为什么会这样说？师叔是长辈，叔公便也是，为什么要做和自己身份不符的事？

　　看着窗外天一寸寸亮起来，街上有了人交谈的声音，烟雨想不知师叔现在是何情况，为什么叔公笃定今天师叔不能去，如果她跟师叔讲了这件事，师叔若不相信怎么办？
　　“咚咚咚——”有人敲门，烟雨怕是叔公，装作没听到。
　　“小宋，你怎么来了？”
　　“昨日我和江姑娘说好，今天同你们一起去万花谷。”
　　“但我没听烟雨说起啊？”
　　烟雨赶紧披上衣服打开门。
　　“我说了！我说了！我…我昨天邀请君旋一起去的！”
　　烟雨看向君旋，君旋的眼光让烟雨十分安定，两人极有默契地微笑了一下。
　　“那…那我就不去了，烟雨啊，你师叔昨晚可能受了风寒，不太舒服，我留在客栈照顾她吧，你们好好玩。”

　　实际上同行的并不只有烟雨和君旋，还有君旋的队友福清。
　　而福清走在两人中间，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烟雨暗自翻翻白眼。
　　“你知道你叔公是天一教的人吗？”君旋说。
　　烟雨一惊。
　　“江姑娘不会知道的，一看就是个单纯的人。”福清笑嘻嘻地说。
　　烟雨按下肩上蠢蠢欲动的双剑，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他是天一教的人？”
　　“嗯，他是天一教的奸细，应该是看准了你师叔的身份迷惑她的，目的是去七秀埋伏。我们猜他在万花肯定有同伙，他是想去传递消息的，找你一起去是个借口，但你到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或让你说不出话来，你师叔还不能动，因为她是你叔公留在七秀的关键。他们的目的是把天一教的爪牙遍布各大门派，有朝一日配合起来彻底扰乱中原。”君旋说。
　　“是的，我们已掌握了他跟同伙接头的线索。一会儿我跟阿君趁人多混杂就先把那人干掉。我们留在客栈的兄弟会等合适时机把你叔公那流氓干掉的。”
　　“那我师叔怎么办？”烟雨问。
　　“没办法，你师叔也是个重情的人。我们只能把证据给她看了，希望她不要伤心太久。”君旋说。

　　青岩万花谷名不虚传，是中原最美的地方。
　　鹿儿们漫步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上。
　　连万花的弟子一个个都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儒雅万分。
　　三星望月比平日热闹许多，高高的觅星台上人们成双成对。
　　万花谷的代理掌门僧一行此时像个月老一样，手中举着一个盒子，笑呵呵地告诉侠侣们要做什么。
　　“此乃我花谷炼制的丹药，吃下后轻功功力会暂时大涨，只需二人从一旁悬崖同时落下，且不可运功，到下面找个叫白术的小郎中，他会给你们礼物的。”
　　“…这跟跳崖自尽有啥区别…”福清在一边咂嘴。
　　“年轻人这样说就不对啦，侠侣们来我花谷过七夕，我们用这法子让各位从空中观赏花海，有何不妥？”
　　福清没想到僧一行掌门会听到，赶紧作揖赔礼，冲君旋和烟雨眨眨眼。
　　“反正我孤家寡人，我去下面找人了，你们赶紧做做样子，别让敌人看出来。”福清悄声说完，转身走了。
　　君旋和烟雨吞下丹药，顿觉体内轻飘飘的，他们走到悬崖边，君旋先跨过栏杆，回头伸手给烟雨。
　　这次烟雨牵住了君旋，但迟疑着不敢往前。
　　“我…有点害怕…我怕高啊。”烟雨可怜巴巴地说，“而且…这药劲有点大…我感觉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往上飘，咱们真的能安全降落吗？”
　　“相信我吗？”君旋回头问道，并且紧紧攥了攥烟雨的手。
　　“我…唉，跳吧！”烟雨两眼一闭，往前走了出去。
　　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开始在半空中缓慢下降。
　　两个人一会儿离得近，一会儿离得远，但手始终牵在一起。
　　“江姑娘，你睁眼啊…你这样怎么看得到降落地点？”君旋无奈。
　　“我不敢啊！我不敢！我不睁眼！”
　　“你睁眼吧，没事的！”
　　烟雨尝试睁开眼，却看到他们快要撞上一颗半山腰的树。
　　慌乱中烟雨猛地向前踢了一脚，借力离开山体，然后松开了君旋的手，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远了。
　　“江姑娘——必须要同时落地啊——”君旋大喊。
　　“啊——”烟雨又赶紧用自己本身的功力拼命靠近君旋，并试图重新牵起手。
　　两个人的双手都往前伸着，仿佛在空中游泳一般。终于拉到手的一刻，他们降落在面无表情的小郎中面前。
　　而不远处一个煮茶的少年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有意思的一对了…我以为…哈哈哈…我以为我在看戏呢…哎哟肚子疼…”
　　面无表情的小郎中清了清嗓子，说：“对不住，因为女侠中途用了轻功，属于犯规，你们不能得到礼物了。”
　　“哎！白术！你也太死板了！这一对明明这么努力！哈哈哈！”
　　烟雨此时希望地上能有个地洞让她钻一钻。
　　“吴岱，我们花谷的字画何等珍贵，怎能赠与这破坏规则的人！”
　　名叫吴岱的煮茶少年招呼二人靠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玉石。
　　“这是我前阵子去西边游历时挖到的南红玛瑙，品相不好，不值什么钱，就送给你们二人吧。”
　　“这…我们实在是不好收…”君旋说。
　　“也算是与你们有缘吧，我曾有个小妹妹，长得很像这位姑娘。你们叫什么名字？”
　　告知名字之后，吴岱在地上捡起一颗较尖的石头，用内力在玛瑙上刻了一行字。
　　烟雨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宋君旋与江烟雨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