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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尺白绫若赐我,可愿葬我于君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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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四岁入宫那年,皇上才四十岁,青年的意气风发尚未全然退却,中年的沉稳持重与日俱增。这样的夫君,令她倾少女之心,许愿一生相依伴随。
十八年来,她从懵懂莽撞的全嫔到全妃、全贵妃、全皇贵妃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个男人一直宠爱、支持着她。
国家日益衰弱,种种弊端积重难返,她亦亲眼目睹了自己夫君所面临的种种困境与艰难。
鸦片毒害大清国国民身心,皇上在前朝禁烟,遭遇一些权贵反对;她身为皇后,又岂能不率先在后宫禁烟支持自己的夫君。
十八年的夫妻情分,她亦知晓皇上太想还恩于太后,今日,若以她一人之死,保全自己的儿子,减轻自己夫君心间挥之不去的情债,她身为人妻、人母,舍弃这一条性命亦是值得。
她摩挲着皇上腰间佩戴的明黄荷包,上面所绣鸳鸯绣工拙劣,是她十五岁那年送于皇上。她不敢偷剪天子之发,便偷偷问皇上身侧的太监讨了皇上缠过辫子的黄穗,又剪了自己的一绺青丝,为二人缠了一个同心结。她着意把荷包口缝死,里面所藏同心结是她少女时期对自己夫君的期许与爱意。
起初,皇上对她这个小丫头的把戏深为好奇,偶尔追问她里面装了何物。随着二人年岁渐长,朝纲日非,国事状况日益俱下,大清盛世实则内里已腐朽不堪,皇上无心再问荷包内藏之物,但佩戴那荷包已成习惯。
皇后取下簪子,挑开了荷包口,取出了同心结。皇上微微震惊,盯看了那同心结良久,回顾往事,一颗被国事烦扰得干枯疲惫的心渐渐注入了一股温暖清流。
皇后握住皇上拿着同心结的手,幽幽叹道:“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皇上,臣妾不在了以后,您要多召琳贵人陪伴君侧。您常说,后宫那么些个女子,唯有她最像年轻时的臣妾,臣妾不想皇上那么快的忘记臣妾。就让琳贵人代臣妾常伴君侧,如此,皇上方会偶尔想起臣妾。”
皇上合目颔首,眼角周围的沟壑愈加明显,他轻揽皇后入怀,允诺道:“奕詝是朕的嫡长子,朕会立他为太子!”
皇后摇首,“臣妾不盼奕詝继承大统,只盼他安然成长,富贵无忧一生。请皇上把他送于静贵妃处,后宫姐妹之中,臣妾最放心的便是她。”
皇上颔首准了皇后所求,前朝政事已令他焦头烂额,静贵妃秉性如何,他无暇、无心细想,宁愿仍以旧日情分待她。
寿康宫的总管太监奉太后之命送了三尺白绫悬挂于承乾宫正殿大门之上,大殿烛火通明,白绫魅影却舞出风谲云诡之姿。
皇上紧握皇后双手,良久难以启齿,“皇后,可还有何话要对朕讲?”
皇后神色出奇平淡,循循而言,“皇上,鸦片对我大清子民身心危害颇重,太后若非被鸦片所蒙蔽,如何做得出今日荒诞之举。请皇上定要严禁鸦片在我大清国土上肆意横行,毒害我大清数万万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