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慈禧太后传奇》镹月木棉

3、生离之筵（三）

　　四阿哥奕詝在皇后怀中，六阿哥奕（yì）訢（xīn）在静贵妃怀中。两位阿哥皆面露恐惧，皇后与静贵妃亦是强装着镇静自若。
　　长久地吸食鸦片，已六十四岁的太后眼窝深陷，面颊消瘦，颧骨高高隆起。为了遮盖面容病色及眼圈周围乌黑，她令宫女为她着意涂粉许多。她发髻所簪金累丝镶珠五凤钿，映射大殿珠光，金光晃晃，太后凤仪尚存几许。
　　她抑制住身体不适，厉声呵斥皇后，“好一道宫门献鱼！皇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借宫门献鱼之机献毒加害于哀家的孙儿！”因话语急切，眼窝周围的褶皱凸显，脂粉脱落，参差不齐的褶皱愈加明显。
　　她无气力的怒意声并未播散在整个殿内，云缕与琳贵人方位靠后，只听得宫门献鱼，云缕便身子瘫软了下来。
　　同为贵妃的妃嫔中只有协理皇后管理六宫的静贵妃地位最高，皇上一向节俭，每每宴席，皇后、静贵妃、四阿哥、六阿哥总是共用一席。四阿哥不爱吃鱼、六阿哥爱吃鱼，满皇宫的人皆知晓。而宫门献鱼这道菜是皇后特意命承乾宫的厨子小张子为六阿哥所做，今日宴席，只有皇后一桌有此道菜肴。
　　御前侍卫把小张子抓了进来，浑身直哆嗦的小张子跪在圣驾面前，不待皇上发问，太后便厉声呵斥道：“说，是谁指使你在鱼里下毒谋害六阿哥！”
　　银台烛焰微晃，地上不时错落的光影，撩拨着琳贵人、云缕二人心间紧绷的忧弦。琳贵人掩着胸口的位置，恐突突的心跳声被身旁的人听了去，她转首对云缕轻声道：“欲加之罪，皇后主子怕是难逃此劫！”
　　云缕把皇后的清白寄托在小张子身上，她抬首看向背影哆嗦不已的小张子，听得他结巴而语，“奴才，奴才，是，是皇后主子吩咐奴才，四阿哥不吃鱼，六阿哥爱吃鱼，所以，皇后主子说，这毒，这毒放在鱼里不会伤到四阿哥。”
　　刹那间，云缕看到皇后直挺的脊背坍塌，太后一声呵斥惊诧殿中众人，“来人！把这个太监处死！把皇后也抓起来，赐死！”太后着意拉长了“赐死”二字，回荡在殿内各处，似冬日呼啸的烈风聒噪在云缕、琳贵人耳畔，刺耳生疼。
　　太后吸食鸦片已成瘾，一直厌弃鸦片的皇上佯装不知，也并不过问。但皇后却在皇宫中大肆禁烟，杜绝了宫中各处的鸦片。堂堂大清国皇太后不仅被皇后逼到在自己宫内要躲藏着吸食鸦片，而且还要讨好那些太监，重金贿赂他们，他们方肯冒着性命之忧偷运鸦片进皇宫。
　　皇后一日不除，太后的日子便要像鼠类躲在黑暗处一般，躲藏于自己宫中，不敢长久地见人，恐被人瞧见自己犯烟瘾的模样。
　　尚有两年便满六十的皇上，虽已见过无数生死忧患，当听到太后说出“赐死”二字时，仍是露出焦躁不安，替皇后求情道：“请皇额娘收回懿旨，此事尚有疑点，不能仅凭这个奴才的一番话就如此草率地处死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啊！”皇后自十四岁选秀入宫，已伴君侧十八载，是后宫之内最懂圣意之人，亦是皇帝心中唯一一位视为知己的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