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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江畔月未明1 万神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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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断了。”
月命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执着铜制小壶浇花。
红娴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月命,手别抖。”
“没有。”月命放下小壶,快步走到红娴面前,身上灰扑扑的袍子衬得消瘦的脸瓷白润净,“红线,为什么突然会断?我以为早该断……”他低头敛目,抠着指尖,犹犹豫豫地开口:“为什么是现在?”
红娴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玉白的桃花小盏,杯口只有一点点,藏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下:“你试试。”
月命的手才碰到花瓣尖上,一股浓郁的血红好似从指尖流出来,晕染进小盏中,迅速扩散开来,堪堪染粉了两瓣桃叶。
“正缘。”红娴长舒一口气,虽然不是天作之合,也不是什么烂桃花,已经让她足够欢欣雀跃了。一朵烂桃花都能去他大半条命,属实经不住再来一遭了。
月命摇摇头:“会不会,算错了?”
“你属意哪家仙子?”红娴倒是觉得新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一日之间就慕恋上人家了。
月命吞吞吐吐,不知从何说起:“我昨夜去找过倚楼神女。”
“什么?”红娴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你属意的是神女?”
“不不不,不是。”月命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否认。
红娴沉默了,脱口而出的话回味过后便觉出不对:“你,喜欢上了凡人女子?”
“我,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红娴把桃花盏收到手中,化作流光扑向月命,他只觉得耳垂一痛,伸手去摸,右耳坠上挂上了一只摇摇晃晃的桃花盏。
“既然是正缘,还会有重逢的一天。”红娴忽然靠近他,打量着耳坠,“等桃花盏全部变色的时候,缘分就到了。”
“今日是万神祭,你的衣服我已经备好,交给往云了,先去换上让我看看。”
万神祭是人间的盛大年节,只有四海升平,盛世才能五年举办一次,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万神祭只有办到百年之际,当年又无大灾,天上诸神才会盛装出行,去赏玩人间丰裕的景色,为众生赐福。万神祭迎万神的条件之苛刻,上次成功迎神,已经是一万年前了。
红娴为月命选的是一身白色长袍,肩胛骨到下摆盛开一树艳丽的灼灼桃花,袖口领口都用大红色丝线绣了机巧的扇子纹样,腰带是细细的红线,尾缀流苏。一头乌发用红色巾帕束起,拿着一把手杖。
“嗯。”红娴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巧夺天工,绣天坊的仙子们名不虚传。”
月命是不习惯这般的打扮的,招摇又耀眼,但是万神祭,各路神仙都会堆金砌玉,倒让他稍微自在了些。
“走吧,万神门快开了,我们去占个好位置,见识见识京都繁华。”红娴穿的裙子下摆极大,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月命下意识去拾裙摆。弄得红娴疑惑地转回头:“做什么?”
“无,无事。”月命捻了捻指尖把手背到身后,跟着红娴往万神门走。
天界的神仙都在万神门前,浩浩汤汤站满了,天上也飘的都是仙人。最前面的是天帝天后,还有两位神君倚楼神女,背对着众仙。
天帝挥袖,天河蜿蜒流来,波光粼粼,把天上的光芒一下子都收入了河水中,刷的流入了门内。神君扶着天帝天后上了船舫,倚楼神女在最后登船,挎着一花筐,朝着天河内洒下,只一把就覆盖了整条河水:“各位仙人,登舟划水,万神齐贺。”
话音一落,众仙纷纷动身,有老叟抛瓢作舟,有俊秀小生躺于河面顺流而下,霎时间,天地绚烂。红娴笑了笑,袖中溜出红线,虚虚飘在空中,翻身扣住红线,顺着水面滑了出去。月命跟着她,划水而走。
顺着天河落地时,人间正是天刚擦黑的时候,街上挤满了人,即使天上天女散花似的掉下来好多神仙,也没有人发现,只是看着宽宽的发亮的银河。
小孩子捂着嘴惊呼:“万神,万神同游。”
月命和红娴在人群中穿梭,凡人都会自动把神仙看成普通的人,身上怪异之处根本不会细想。
街道张灯结彩,头顶都是红红的灯笼和漂亮的彩灯,月命抬头看去,仰得脖子都有些酸痛。红娴从小贩手里买来一个兔子样式的灯塞到他怀里:“看,月兔。”娇憨的兔子抱着圆圆的月亮,显得格外灵动。
“人间,万神祭都会做什么?”月命半低着头,脸上是浅浅的笑意。
红娴指了指远处的高台:“我知道那个,一会儿有人间最美的仙子为万神献舞。她会把甘露洒向人间,她会把种子洒向大地。”
“未婚的男女还会围绕着高台起舞,互赠花帖。”红娴说着拉着月命的袖子,围着他转了几个圈,“万神祭就是为了让神仙感受到他们的幸福与安宁,并且保佑他们能盛世千秋。”
“公主,公主来了。”周围人突然推搡起来,朝着高台涌去,红娴和月命被挨挨挤挤的人群一下子冲散开来,月命举高了兔子灯,被拥到了高台附近。
“红娴,红娴?”红衣女子霎时淹没在茫茫人海中,月命踮着脚看了一圈,失望极了,又不敢用术法怕伤着附近的凡人。只听见红娴传音在耳边“月命,抬头看。”他下意识望向高台。
高台上的女子身着白色绣金线长裙,跪坐在地上,用长长的水袖捂着脸看不分明,晚间清风吹得水袖猎猎作响。乐声乍起,女子甩腰从地上站起缓缓探出素手。
女子随着丝竹声舒展身体,宛若杨柳扶风,整个人融入一城春色,献舞于神,自然要用人间最美的景色。乐声乍急,身姿绰约,灵动而热烈的舞蹈,腾挪转移,重重叠叠的裙尾一层一层绽开,随着她的舞步绚烂起来。月命盯着那个背影,竟被牢牢吸引:“婉儿?”
人潮欢呼雀跃,撞得月命歪歪斜斜的,兔子灯一时抓不住掉进人群里,他赶忙伸手去捉,被身后的人顶了一下,像前扑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起了兔子灯,月命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磕得鼻子流出鲜血来,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面颊强迫他抬起头,泪眼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男子左右端详了一下,用袖子把血擦掉,才掏出锦帕去拭他的眼泪。月命下意识闭眼,泪珠顺着眼睫滚落。
“神君?”月命的声音含着一丝哭腔,听起来软软的。
江惊欢点点头:“还疼吗?”
月命摇摇头,自己取出帕子按着鼻子:“弄脏了神君的衣服,我帮您洗吧。”
“挽舟。”
“嗯?”月命疑惑的看向他。
江惊欢笑了:“可以唤我挽舟。”他揽着月命的肩膀,把他的脸朝向高台:“该赐雨求收了。”
那位人间的公主终于转过脸来,身上仅存的一点点与江婉相似的气息散去了,跪坐在地上,开始祝祷。
月命没了兴致,扭回头:“神君,灯。”
“方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是喜欢公主?”江惊欢把灯还给月命,“你昨夜来求姐姐,不是为了她?”
月命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只是自顾自接了灯,就蒙头往外挤。
江惊欢忙去抓他的袖子:“你不要生气。我不该探问。”
“我不曾生气。”月命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江惊欢松了一口气,与他并肩而行:“还说没生气,你每每捏着袖口就是在赌气。”
月命站定,皱了眉:“你如何得知。”
江惊欢笑眯眯得,眉眼都弯起来:“猜的。我还猜到你烦我得很,不想和我一起结伴同游。”
“我没有。神君自便。”月命很少露出明显的喜恶,但是对着江惊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感。
江惊欢笑了,突然上前从背后把月命抱住:“那我就自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