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命笺》拟疏醉

12、不可理喻11 黄泉路上，

　　回家那一趟，姬宴清日夜兼程，方一日半就到了。如今这一趟，两人腻腻歪歪，马车也是时走时不走，马车行至关外的山上时都过去了三日。

　　只是方才看到点曲口关的影子，滔天的浓烟气势汹汹地把天空都熏成了黑灰色。两人察觉不对，快马加鞭地赶去，只见熊熊火光在营地烧成了一片。

　　“我他妈，艹他祖宗。”游离猜十有八九是前些天那帮人搞的鬼，从姬宴清手里夺过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越靠近营地，越是发现早就烧成了残垣断壁，人早就都不知所踪。

　　“别冲动，何换肯定已经带人先进了城，火是白天烧起来的，烧死人的可能性不大。”姬宴清安抚着游离，“先离开，那帮人是冲我们来的，指不定在哪埋伏。”

　　游离捏紧了指骨，手背上青筋爆起：“好。”

　　只是两人才调转马车，背后冒出一伙身着铠甲的士兵，看来是等候多时了。

　　“殿下叫本王等的辛苦。”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重铠，哈哈一笑，“若真叫你走脱了，拿到藏宝图，本王也难以安枕。”

　　姬宴清把游离挡在身后，笑到：“皇叔这话让孤一头雾水，朝华之藏只是先辈的传说。怎么，还能治愈皇叔多年的头风不成？”

　　延王冷笑一声：“治不了头风，也可帮本王除去心头大患。只是还需要一味药引子。就是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拿您的项上人头为本王下药。”

　　“孤怕皇叔要失望了。”姬宴清一振袖，竟有数十刀刃从袖中飞出去，直取延王面门。

　　延王慌忙去挡，再一抬头，马车已疾驰而去：“活捉姬宴清，赏金万两。”

　　“殿下可真是值钱得很。”

　　姬宴清笑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笑，今日说不准就是你我二人亡命之日。”

　　“既然都说不准能不能活下去了，还板着一张脸作甚。”游离凑上去亲姬宴清的唇，“殿下可信我，让我赌上一赌？”

　　“我的命早就给你了，拿去，放手一搏。”姬宴清把马鞭递到游离手里，也回了游离一个吻，只是眼角却滑下泪来。

　　“王爷，马车掉到河里了。”

　　延王看着湍急河流前方的悬崖，点了一个曲口关的小兵回话：“那下面是什么，可有生还的可能？”

　　“回王爷，下面是千米瀑布，十死无生。”

　　延王得意地大笑，多年的卧薪尝胆，终于有了拨云见日的一天，这小崽子死了。他那大哥再无后继之人，再把藏宝图拿到手，天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却未想到两人没有掉下去摔死，瀑布之中悬崖方十米之处，竟藏着一处平台，两人重重跌在平台之上。

　　游离水性极好，在河里时就护着姬宴清没被乱石伤着，掉下来时又做了护垫，减缓了撞击力。姬宴清只是摔伤了左手腕，游离的情况却很是糟糕，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涌出一股一股血水，腿摔断了，摔得五脏移位，吐出一口鲜血来。

　　“游离，游离。”姬宴清不敢轻易挪动他，只是颤抖着手，跪坐在他身旁，一声一声唤他，如同泣血。

　　“哎呦，清儿，我好疼啊。”游离咳出一口血，眼前发黑，“角落里堆着药，拿来给我吃一些，你别怕，我死不了。”

　　姬宴清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墙角的药瓶一股脑抱过去，让游离挑了两瓶吃了。

　　他伸手抚摸着游离的脸颊，眼前一片模糊，大滴大滴的热泪从眼眶滚出来。稳重老成，不怒自威的太子殿下哭的像个孩子。

　　“别哭啊，清儿哭的我心肝疼，过来，让我靠着你。”游离把头挪到姬宴清大腿上，脸枕在他的手心里，“山洞里存着水和干粮，足够吃个三五日的。那大罐的是治伤口的，只是疼得厉害，我忍不了，我吃了许多蒙汗药，等我睡死了，你帮我涂些。”

　　“游离，你再撑一下。我回来之前，已经同幽州定好，一日不见我信焰，便领兵前来。”姬宴清低声哄着，哀求到，“就一天，一天好不好？我带你回京。”

　　游离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清儿，延王就是翻遍曲口关都见不到藏宝图。我没有逗你，藏宝图就埋在这里。”游离伸手拍拍手下的土地：“把它挖出来，兵强马壮，干那王八蛋。”

　　“好，我答应你，肯定给你出了气。”

　　“我困了，喝了那么多药，能不能让我睁开眼睛就在京城啊？”

　　“安心睡吧。”姬宴清低头，发现游离已经闭上眼睛。

　　“孤定要延王死在曲口关。为全叔侄情义，孤会送他一家老小，与他黄泉路上作伴。”

　　姬宴清在洞里坐了一天一夜，没有喝水也不曾吃饭。只是清洗了游离身上的伤口，又都涂上了药。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每一刻都是在生生挨着，几乎试了几百次他的呼吸。

　　镇守幽州的陈将军找到此处时，只见太子殿下抱着一个男子，呆愣地坐着，面无表情，弄得他心里一咯噔。

　　“殿下，快，速给殿下看伤。”陈将军见太子看向自己，又向身后一挥手，“抬担架来，把这位大人带回城中医治。”

　　几个大夫抬着担架上来就要把游离往上放，姬宴清一把攥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臂，声音生涩像是吞了几把刀子：“他还有没有救”

　　“回殿下，大人受伤虽重，好在身体健壮，只要好生救治修养，不会有性命之忧。”

　　姬宴清听了，松开了手，许久才像是活过来，对着几位大夫行了一礼：“劳烦各位。”

　　“殿下，您先随末将到搭的营帐中休息。”陈将军伸手去掺他起来，姬宴清点点头，借力站起来，双腿发麻，浑身落去了冷汗。

　　“贼子如今在何处。”

　　“反贼在曲口关带人搜城。末将已派人去盯着，绝不会让贼人走脱了。”

　　姬宴清的声音嘶哑，低声一字一句，句句猝毒：“派人带虎符去长陵，霍州，冀云调十万兵马围城。孤要亲手取下反贼头颅，挂于城墙上。”

　　“末将遵命。”

　　“叫齐将军亲自点精兵一万，往延王封地，将延王嫡子女，庶子女，太妃，延王妃全部带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带不来的，直接杀死。妾室通房，阖府上下，不留活口。孤只给他两日。”

　　“是。”陈将军拭去了额上的汗水，心里发慌。齐将军是老将，老谋深算，比他更是英勇许多。太子殿下此举便是要斩草除根。

　　姬宴清手里摩挲着红头绳上的金莲，心脏一阵一阵得抽痛，还未从一天一夜中生怕怀中人失了气息的惶恐中恢复过来。他向来知道延王狼子野心，但他断不该伤了游离。若只有他一人涉险，他会为了天下人口中的美名饶延王家眷。事到如今，延王亲手送自己家人上了不归亡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