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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逢君 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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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只会在人的心中留下痕迹。
就一如当初的你我柔情入骨,只爱美人,不要江山。
现在想来,却只剩下波涛汹涌的感慨。
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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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刚要破晓,橘色的太阳预示着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在连续几日的刺骨寒冷的天气里犹显可贵。
“恩恩………………”皇城七公主府,庭院里的腊梅隐隐有了开的迹象,却忽然一阵寒风吹来,略显瘦弱的树枝危险的晃了晃,却转而又趋于平稳傲立于凛冬,树下一个穿着宝蓝色的公子若有所思的哼了两声,看着含苞欲放的梅,骚包地打开手上的折扇,转而吟出一句诗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待到山花烂漫时…………嗯……现在不还是冬天嘛?毛叔叔当年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梅花呢?”
“还是说………………”公子还算得上英俊的脸上一片的流里流气,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眯起了眼睛:“今年的花期似乎不太对啊,改朝换代的时候终于来了吗?”
若有所思的抬起头,郑尔雅看着天边的一点点橙红,嘴里忍不住嘟囔道:“真是的,好久不见,真是擅自的就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那家伙,过的一定不怎么好吧…………”
“郑二!”然而就在郑尔雅发呆的时候,一个火红色的小小身影灵活的从后面草丛中窜出来,无赖似的挂在他的胳膊上,嗲嗲的撒娇:“相公,你好残忍啊,昨夜还在人家身上那么勇猛,到了一早,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人家好伤心,嘤嘤嘤~~~”
郑尔雅的身上很应景的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你要是换上女装再来发嗲的话,可信度一定会更高。”郑尔雅面无表情的用扇柄拍拍自家娘子的小屁|股:“不是吗?七公主阁下?”
“怎么?”安雪无皱了皱眉秀气的眉毛,口中发出的却是清冷好听的少年音:“还在怨我当年扮女装骗你?”
“………………说不上是怨。”郑尔雅悠悠的叹了口气,宠溺的摸了摸挂在自己腰上的人脑袋。看到安雪无眯起眼睛,一脸的享受,这才慢悠悠的开口:“然而,当年我离开的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别多想,你就算留在那王府又有什么作用?”安雪无忽然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在护城河边救起的那个消瘦狼狈的身影,冷淡的撇了撇嘴角:“那人既然要与齐羽然纠缠,就一定会有这种结果。”
那不是旁人能够更改的命运。
想到这里,郑尔雅也忍不住无奈的摇摇头,抬头茫然地看着枝头落下一朵猩红的梅花,心中聚集着极度的不详。
“待会我要进宫一趟。”
“哦?”郑尔雅饶有兴趣的挑起眉脚:“是瑞雪还是雪无要进宫?”
“雪无。似乎要商议后日的斋戒事宜。”安雪无无奈:“你很喜欢我的女装?”
“不,我挺喜欢那张面具的。”
“………………”
片刻后,郑尔雅冲黑着脸出门的安雪无背影笑得浑身发颤。一旁的梅花树下,搁着一张被撕的粉碎的女性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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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秦允安刚刚从井里打出一大桶冰冷的井水,正要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滴,却不想听见了一个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一脸古怪的小太监。
“就是叫你呢!”
小太监看起来十分的眼熟,可是秦允安皱了皱眉,就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
“皇后娘娘让你出宫去一趟药店,以备后日之需。”
那个小太监似乎连碰都不想碰秦允安一下,粗鲁地将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塞进他的胸膛,都不顾秦允安身上的水渍是否会将墨汁晕开。尖细着嗓子呵斥道:“还不快去?要是耽误了娘娘的事就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秦允安低下头,匆匆的将宣纸折叠整齐后揣入怀中,他总算想起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小太监。
他叫和乐,似乎是贴身照顾齐羽然的公公。
不敢耽误,秦允安连忙转身收拾好向宫外走去。
身后,在秦允安的身影消失不见时。乐公公突然变了个脸色,谄媚的对着身后的一个方向弯下腰身,丝毫不见方才的跋扈:“陛下,这样就行了吧……”
他的身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鬼影一般扬起高深的嘴角:“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是是………………”乐公公受宠若惊,连忙给来人“咚咚”磕了两个响头,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安隐看着秦允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秦允安啊秦允安,当初你要是死在那里,现在就不会有如此的下场了……
深沉的算计在眸中一闪而过。
“皇上,九皇子在议事厅等候。”身后,一声漆黑的影卫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说道。
“哼……安雪无?”
安隐沉思了一下,甩甩衣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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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难得的大晴天,秦允安却仍然觉着脸上湿漉漉的。
轻轻用手一摸,有些细微的潮湿。
却是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雪?”
秦允安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了看天边灿烂的太阳。
晴天下雪?
真是奇怪的天气。
秦允安喝出一口热气,瑟缩起身子搓了搓手。
难怪从早上开始就冷到刺骨。原来是要下雪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药材的宣纸。秦允安不懂药理,却是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味红花——那是他在很多安胎药中看到的配方,或许这是齐羽然突发奇想让自己去抓的安胎药的配方?
想想确实有可能,依照那个孩子的好玩的心性。
只是…………
转过身,秦允安看到的只是来来往往神色匆忙的路过行人,丝毫不见跟踪自己的宫内侍卫。
自从自己在宫中遇险之后,齐羽然就不顾反对硬是给自己安排上了几个贴身保护的人,平时也是跟在身后一直保护兼监视着自己,可是这次竟然没一点被跟踪的气息。这让秦允安有些奇怪。
“可能……只是多想了。”
秦允安摇摇头,试图把心中的不安甩出去。
此时已经身处在热闹的集市。清晨的空气是格外的清新,气氛也是与死气沉沉的宫中完全相反的热烈。
秦允安很喜欢这种气氛。每次每次,他都很期盼出宫跑腿的命令。
可以尽情的像这样,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自由???”
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蹒跚走过,一点奇怪的想法突然在秦允安脑中成型了:“不如,就这样……逃跑吧?”
“跑的远远的,让那个孩子再也找不到,隐藏起来,不再与外面的人打交道。现在也没人监视,趁这个时机,逃跑………………”
这个想法像是一层裹着甜美糖衣的毒药,深深诱惑着秦允安。
摸了摸身上带着的少许钱财,又看了一眼天边的红日。
点点飞雪轻飘飘的落到脸上,有些凉丝丝的疼痛。
自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令秦允安欲罢不能。
“逃走…………”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实在不行,就流浪,去看那山中日出,河上日落。万水千山…………”
慢慢的…………
秦允安挪动着一只脚,带着那根僵硬的病腿,缓缓挪动……然后…………越来越快…………
最后,集市上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那个穿着朴素青衫,身材单薄,眉间含着浓重疲惫的男人。他拖着不灵便的腿脚,却发了疯一样的狂奔。脸上是疯子一样的憧憬与希望……
连鞋子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秦允安像是魔怔了一般,感受不到痛觉,即使连连撞了好几个人也不放慢一点脚步。
“呸!疯子!!”
被撞的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脸上却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容颠了颠手上的钱袋:“啧…………分量不多,看来也是个穷鬼。”
然后冲着与秦允安相反的方向,施施然离去。
此时的秦允安却完全未发觉自己的钱袋已经被偷,只是拼命地向前跑着……
只是,突然耳边传来的凄厉的孩童哭声,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不知怎么的,抬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飞雪,秦允安突然想起了齐羽然。
齐羽然似乎从来没哭过。在他的印象中那孩子似乎没有眼泪。就算是当年沦落到街头乞讨,被一群孩子欺负,狼狈的被打趴在地上也不见他流一滴眼泪。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年幼齐羽然的脸。秦允安心中一阵抽痛:“要是就这么走了…………不知道那个孩子该怎么办?”
眼神不由得向哭声发源地看去——却是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童,在路边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珠,哭得十分凄惨。而路过的行人却全都低着脑袋匆匆路过,生怕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心中涌出一股不忍。
秦允安不由得走上前,困难的蹲下身子,与小孩平视着:“乖,…………发…………发生什么…………事、事了吗?”
小孩显然被吓了一跳,哭得通红宛如一对大核桃的眼睛此时正朦胧的看着秦允安。
“没…………没事…………了……”秦允安心中一疼,此时的小孩的脸竟然一瞬间与齐羽然重叠起来。声音也不由得放得更加温柔:“真的……乖…………”
“呜……呜呜……我……”小孩子哭得太厉害,直打嗝:“我与……嗯……家人…………嗯……走散了,大哥哥,嗯……你……能送我回家吗?”
“看起来是与家人失散了吗?”
秦允安犹豫了一会儿。
他不清楚心中的违和感是来自何处,只是眼前孩子的眼神莫名的让他心疼。
“嗯…………”
微笑着点点头,秦允安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
“虽然迟疑,但是一旦不去管是肯定会后悔的。”
秦允安心里默默地叹口气:就算是再怎么落魄,作为人生活着不还是将就一个“不悔”吗?
眼前却又出现齐羽然那双冷淡的眼眸。
小孩见秦允安答应了,似乎很高兴。开心的眯起了哭的红红的眼睛,兔子似的格外惹人怜爱。
“太好了!谢谢叔叔……”
秦允安愣了一下。
“叔叔?”小孩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不,……没事…………”秦允安牵起小孩子的手,有点郁闷:“时光不待人,自己也是年纪不小了……”
纠缠了那么多年,自己竟然还有力气继续呆在那个孩子的身边。有时候秦允安想想,自己都会觉着不可思议。
有时候也会觉着疲惫,甚至像现在这样恨不得一走了之。可是,一想到小小的齐羽然怕生似的紧抓着自己的小手,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秦允安又怎么能放下他不管?
冬日真是个事多的季节。
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一点阳光被隐藏在了乌云之后。呼呼的北风刮得脸颊刀削似的疼痛。原本只是点点小雪花有了气力,摇身一变,变成了现在的鹅毛大雪。
秦允安牵着孩童的小手,从上面可以看见孩子头顶上的三个发旋。
秦允安有些恍惚:都说头上有三个发旋的孩子将来是做大事的人。身边的这个小小豆丁在几十年之后又会不会踏上那高高的朝堂?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哈秋!!!!”
就在这时,或许是受了凉,孩子一把甩开了秦允安的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秦允安失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替这小鬼操心有什么用?
他刚想蹲下身子擦去孩子不小心流出来的两条鼻涕,却不想那小孩突然像一条活泥鳅一般从自己的两臂间滑走,一眨眼便跑出去了几丈远。
“等…………喂!!!”秦允安一惊,连忙想喊住小孩儿。
“叔叔!!!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孩子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一样,跑得飞快,还未等秦允安反应过来。那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啊…………”秦允安站起身,环顾四周,喉咙里忍不住惊讶出声。
刚才没有发觉,这个孩子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带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道。秦允安不记得天子脚下有如此地方——四周都是破旧的房屋,似乎已经被废弃了多年,没有一点人气。巷道结构复杂多变,进来了就别想走出去。
现在想想就知道那个孩子在说假话了,这种地方别说住人。恐怕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枯朽的梧桐木树枝从破旧的院子悄悄地伸出墙外,像是杀人的利器,阴惨的让人心寒。
秦允安莫名心悸了一下:“得赶紧离开才行。”
或许这是生物的本能。秦允安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到一股莫名的针对自己的冷意。
他抬起脚,还未踏出去一步。却直觉胸口猛然一阵钻心的疼。
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秦允安一眼看到的,便是穿透了自己胸口的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顿时,一口腥甜从喉咙里涌出,浓重的血腥气霎时在鼻息间弥漫开来。
“啊………………啊…………”
秦允安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鸣。随着身体软倒下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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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闹脾气的堂堂九王爷殿下。郑尔雅总算抽出时间歇了一口气。看了眼天边的太阳,好动的他有点坐不住了。
“冬天这么好的天气还窝在屋子里,那是犯罪。”
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郑尔雅接过侍女小翠手中的狐裘,胡乱的披在身上,就走出了王府。
刚刚与安雪无搬进京城。爱热闹的郑尔雅还一次都没有见识过教科书中的古代热闹集市。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心痒痒。脚下长了眼似的,自动的往早市走去。
“恩恩…………不愧是天然的胭脂,咦?那个小玩意儿似乎也不错,自己做的?”第一次赶集的郑驸马活像突然被丢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这看看,那瞧瞧,看到什么都往怀里揣。可怜跟在身后的几个小侍卫,收拾自家主子的烂摊子还不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却是那祖宗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让他们不禁欲哭无泪。
侍卫甲泪眼汪汪的瞅着同样苦着脸的侍卫乙:“这下该怎么向王爷交代啊?”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
就在郑尔雅准备去祸害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时,突然看到了前面人手背上的一个纹身。
“逐日雄鹰?”
郑尔雅皱了皱眉。曾经听安雪无说过:皇宫里安隐私底下秘密培训了一批死士。他们统一都在手背上纹上一只追逐太阳的黑色大鸟(雄鹰)。专门替皇上处理些不能活下去的人。
“这次安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郑尔雅不屑的撇撇嘴。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在一切准备好之前,九王爷安雪无的身份还是十分敏感。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郑尔雅只觉着自己右眼皮突突直跳,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SHITE!你赢了!!”
郑尔雅揉着自己的右眼皮,愤恨的咬咬牙:“老子跟着去,你们要只是聚众打麻将的话就断了你们的老窝。”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郑尔雅有些不情不愿的施展轻功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边跟着,郑尔雅一边嘀咕:“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之后自己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洁白的小雪从天空中悄然飘落。郑尔雅心中一阵烦躁: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果不其然,前面那个纹着雄鹰的影卫鬼鬼祟祟的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道。
“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跟在后面的郑尔雅悄悄眯起眼睛,鹅毛般的飞雪弄得他眼睛有些发疼:“我看看,我看看你们要干什么…………嗯?”
伸手挡住不断往脸上扑的雪花,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郑尔雅瞬间目眦欲裂:只见那个影卫,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贯穿了前面那个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卧槽!你们在干什么???!!!!”
郑尔雅看着熟悉的身影慢动作倒下,几乎崩溃,怒吼一声,拔起剑就冲了上去加入混战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