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君》紫月染

1、眀君 昏君

　　天下这么大，总有些人知道，秦允安是大安朝当今皇后的亲信。而朝廷之上，大臣们更是心知肚明：秦允安是皇后齐羽然的一个污点。
　　一个知道了大人物所有肮脏过去的小人物。
　　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皇帝也亦然。
　　这些，秦允安当然都知道。
　　千尺深宫，红墙金瓦，辉煌似天上仙境，却正是华灯初上。
　　凛冬寒风沁人，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轻轻飘落，夕阳易落，倍感凄凉。
　　树下的井边，一个皮肤黝黑的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厮轻轻拂去肩上落下的那一片残缺不全的落叶。紧接着试图努力地用被冻得红肿的双手将最后两件衣物拧干。
　　冰冷的风吹过，刚刚出过一身热汗的秦允安打了个寒战，瘦得皮包骨的双肩颤抖着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落水狗一般可怜。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皱着眉看着秦允安明显落魄的背影，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可是念及嘱托人的身份，尖细着嗓音阴阳怪气的吆喝道：“喂！你！”
　　秦允安听到声音，高瘦的身躯猛地抖了一抖，有些畏畏缩缩的转过身来，从阴影中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有些英俊的脸孔——如果除去那道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嘴角深刻入骨的刀疤话，也算得上一张能让大大小小姑娘为之倾倒的脸。
　　只可惜这张脸完全被那道可怖的刀疤给毁了。
　　“皇后叫你过去。”总算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小太监不太情愿的靠近他低声说道。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靠近这个据说跟当今皇后有染的丑八怪男人，不光是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模样瘆人，还有他脸上那道伤疤，怎么看怎么不入眼。
　　说实话那皇后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天下男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家伙？
　　有些鄙夷的看着身后连忙跟上的狗一般的男人，小太监厌恶的撇撇嘴角：“哎哎哎……离我远点，一身的脏水，臭死了……”
　　“啊……啊……”男人张大了嘴，表情更加惊恐，却无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一两个不明意义的音节来。
　　小太监心中一惊：“原来秦允安入不了皇帝的眼而被暗卫悄悄毒哑的传闻是真的。这下子更不能与这家伙有牵扯了。”暗暗下定决心，小太监也不顾男人似乎想要表达什么，连忙低下头匆匆地向皇后所在凤仪宫带路。
　　眼看着前面人一副不欲与自己交谈的模样，秦允安眼神暗了暗，悄悄地将原本将要拿出的草药包又往怀里塞了塞，不留一点边角。
　　愣神间小太监的身影已经快不见了，秦允安只好按捺住酸麻难忍的腿脚，提步跟了上去。
　　天色愈暗，秦允安单薄的身影就像是不小心混入华清池中的一滴墨，似乎马上就要消融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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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安王朝，由尚武的安式家族建立，来自草原的王朝。
　　粗犷强壮不拘小节的统治者。
　　毕竟是寄居于中原的外来者，安式王朝维持了三百年，已经是很不错了。这一代的皇帝安隐就像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学士说的那样：比起皇帝，他更像个土匪；比起坐稳龙椅，他倒更向往在草原驰骋。
　　勉强维持了三百年的统治此时已经是摇摇欲坠，偏偏安隐却是个偏爱享乐不理朝政的昏君。
　　好在安隐的夫君是个明白事理的，趁在世的时候，替安隐娶了齐羽然。
　　齐皇后一上位，就大肆清理了早已迂腐不堪的朝政。贪官污吏死的死，罢免的罢免。新官上任三把火，齐皇后同时还提拔了一些新晋之士，为皇帝进言。只可惜安隐早就已经无心于听证，齐皇后的良苦用心一时间成了耳旁风。
　　但是经过齐皇后这一折腾，全国上下老百姓都知道了现今这位皇后手段高明又残酷，硬生生的使原本亏损到极点的国库隐隐有了起色，居民的生活也变好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传言：这个对夫君，对国家尽心竭力的齐皇后竟与自己的侍卫有染。
　　只是散播这个谣言的人第二天就没再出现在人们眼前，可是留言已经散播开来了。
　　听闻了这个传言，原本及其宠爱这位男皇后的皇帝龙颜大怒，差点将皇后贬进冷宫。多亏了全朝上下几百名大小官的上书才得以作罢。只是据说从此皇帝再没有踏足一步凤仪宫。与此同时，也大大打压了皇后身后的势力，一时间全国上下怨声载道。
　　百姓恨苦了那位与齐皇后有染的“侍卫”，真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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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活着。
　　作为“秦允安”而活着。
　　秦允安一路上接受了无数道或不屑，或冷淡，或厌恶的视线，全身就像是被浸在了煮开的猪油里——他早就已经麻木。
　　人们口中的“昏君”并不十分的昏庸，既然能借助暗卫的力量察觉到他的存在，就有能耐毁了齐羽然的名声收回大量的兵权。
　　齐皇后是动不得的，他背后有兵部尚书做靠山。秦允安就不同了，当天夜里他就被用麻袋套住丢在了护城河中，还是被偶然出宫的九公主发现被救上岸才保得一命。
　　原本就算这样他也绝对活不下来的，只是当夜齐皇后到皇帝寝宫与他密谈一夜，皇帝才答应饶了他的性命，把他丢在后院做下人。
　　至于齐皇后与皇帝谈了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只是在之后，秦允安身体日愈衰弱，见不得一点风。
　　却是在眨眼之间，前面的小太监堪堪停了脚步，回过头十分怪异的盯着秦允安到：“到了，接下来自己走。”
　　说完变忙不迭的溜走了。
　　秦允安待小太监跑没影了，才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很是熟悉的红木，飘有淡淡的寒梅香的庭院。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皇后的寝室了。可是秦允安立马就明白了小太监尴尬的原因：前面那道门中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伴随有暧昧的黏腻声音。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此时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秦允安却一下子惨白了脸。